“……”
“想要朕原谅你吗?”
萧衍问完话,宝融的眸中便浮出了一丝淡淡的惊讶!
“想吗?”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了答案!萧衍又问了一次,冰冷的口吻中带著一丝浓浓的警告。
“如果我说想,你就会原谅我了吗?”
宝融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搞的,就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吃了熊心豹子胆似地,突然大声的质问起对面那个威严冷霸的帝王来。
萧衍望著他,居然笑道:“只要你按著朕说的去做,朕要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做到朕认为满意为止,到那个时候,朕就原谅你,你说──怎麽样?”
“好,那皇上想要卑臣做什麽?”宝融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个嘛──”萧衍想了想,嘴角勾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朕自从认识你来,就从未见你抚过琴跳过舞什麽的,现在朕来了兴致,朕想让你给朕舞上一曲!”
跳舞?宝融愣了愣,他以为这个男人会提出什麽苛刻的要求来,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麽个离谱的东西来。
“怎麽?不愿为朕跳吗?”
宝融不再看他,起了身,正准备向前方床前那块儿空地走去时,却又被萧衍叫住。
“跳舞之前,先把衣服脱了,朕看著那些破布就觉得碍眼!”
宝融狠狠的握了拳,他忍住了想要回头瞪视萧衍的冲动,旋即凄凄一笑,心里苦道,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以为他就只是想看自己跳舞,却没料到後面还追加了一条这麽下流的条件。
下流?他又仔细对这两个字好好斟酌了一番。如果说在他面前脱衣服跳舞就算下流的话,那以前与他每晚所做的欢爱情事岂不更是龌龊不堪,遭人唾弃吗?
“你究竟还想要朕等多久?”萧衍没了耐性,起身箭步冲到他身後,双手就好像猛兽的利齿般,顷刻间便将宝融的衣裳撕了个粉碎。
“不过是脱件衣服而已,用的著考虑那麽长时间吗?还是说,你已经移情别恋,喜欢上了朕的儿子?”
萧衍狠狠的抓上宝融的肩膀,快速的将他的身子扭过来,强迫他面朝自己。
“回答朕!”他好像失去理智般,扯著嗓子发出一声咆哮,如若不是凭著身上那袭明黄色的龙袍,没人会认为这个乱吼乱叫的人就是当今圣上。
“──”宝融听著他有些沙哑的嘶吼声,又盯著他疲惫憔悴的眼睛,虽然仍带著怒气,但是这种怒意却让他稍稍心安了些。他会发怒,会生气,就证明他还在乎自己。
“你哑巴了?为什麽不回答朕?朕要你开口,朕要你回答朕──”
萧衍疯狂的将宝融扑倒在地,虽然地面上铺著绒毯,可後背突然传来的撞击力还是使他轻哼出声,而且背脊上好像还硌上了什麽东西,刺的肌肤生生的发痛。
然萧衍却将那低弱的轻哼声彻底忽视,一双饥渴的双唇匆匆的掠过那道修长的脖颈後,便用力的含住了宝融胸前的那两抹朱红,又是啄又是啃,还时不时的用牙齿咬住乳尖向上拉。
经过那番残忍的虐待,那原本小巧的颗粒已经充血胀大,让人有种好像稍用指尖一碰就会喷涌出鲜血的错觉。
宝融只是将头撇向了一边,尽量忽略那种夹杂著一丝快感的痛楚。
“还是不打算回答朕吗?”萧衍抬眸,目光狠戾的捕捉著宝融脸上每一丝细小的变化,可半晌过後,他等到的依旧只是沈默。
“朕本不打算这麽做,朕多麽想像之前那样,温柔的把你拥在怀中,萧宝融,别怪朕无情,这是你逼朕的!”
说完,萧衍就使劲的分开了宝融的双腿,将它们朝自己身前猛的用力一拉,宝融只觉得背脊被绒毯摩擦的一阵火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觉得後庭突然被一更加灼热的物体抵了上去。
“衍、住、住手──”情急之下,宝融不自觉地又脱口而出了那个熟悉的字眼儿。
可已经迟了,求饶的话还未说完,他就觉得後庭一阵剧痛,就好像一把锋利的刀生生的将他的脊梁骨劈成了两半。
干涩的甬道在没有丝毫扩张和润滑的情况下被强行进入,就算是花楼的头魁也未必会承受的了,更何况是宝融呢?虽然萧衍在每回性事之前,都会做足了工夫等他适应了之後,才会缓缓的进入,纵使这样,宝融都还会时不时被痛的皱起了眉,更别说是眼前这种状况了。
“唔──”宝融只喊了一声,就立刻扭过了头,用牙齿死死咬著绒毯上的细毛,力气大的甚至脸齿龈都渗出了血迹。
萧衍虽是将他这付隐忍的模样纳入眼底,可眸中却没反射出丝毫疼怜之意,反而更加忘乎所以的在紧涩的甬道内抽送著,动作越来越剧烈,後庭的褶皱完全被撑平,而且还有些嫩肉随著坚挺的抽出而翻了出来,血就更不用提了。
(10鲜币)血?怎麽会有血?
持续的疼痛,迅猛的撞击,宝融痛的连嘴唇都泛著不正常的苍白,可他仍努力撑著眼皮,定定的望著萧衍那双冰火交融的眼神,明明是一脸畅快放纵的表情,可他却觉得萧衍好像一点都不快乐。
心口猝不及防的被击的粉碎,很痛,痛的他好想放声大哭,可到最後,他居然吃力的扯出了一道淡然的笑容。
衍,对不起,我刚才竟然觉得你很下流?呵呵,其实,真正下流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你知道吗?我好想让你抱我,让你爱抚我,我不怕痛,真的,我只是怕,怕你会恨我,怕你不理我,怕你遗弃我……
“衍──衍──”他低低唤著男人的名字,忍著撕裂般极致的痛楚,竟然努力的向前挺著身子,去迎合自己最喜欢的男人。
模糊的泪眼中,宝融竟然隐约看到了两滴晶莹的泪珠,他顿时睁大的眼睛,心底突然被一丝喜悦席卷。
或许那晶莹不是泪水,而是恰巧划过眼角的冷汗。但如今的宝融已经不在乎了,他全当那是泪水,竟不顾他那痛快淋漓的快感和野兽般嗜血的冷芒,眸子里只剩下了那犹如谎言的雾气。
又是一阵激烈的冲撞,直撞的宝融向後挫了几分,突然间,萧衍抽出了插於他发丝间的手,十指指甲狠狠的嵌入掌心,像是被鬼附身般猛的昂起头颅,停顿了片刻後,脖子就好像断了般,连支撑脑袋的力量都没有了。
头重重搭垂而下的同时,萧衍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宝融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紧接著就是一片湿润温热的感觉,他猛地睁大眼睛,惊惶的双眸中,尽是遮掩不住的担忧和惧怕。
他顾不得下体的剧痛,翻身便抱住了萧衍摇摇欲坠的身子,只是相对於萧衍宽厚的胸膛来说,他的手臂太过短,也太过细,根本不足以将男人环入怀中。
“衍,你怎麽了?”看著他愈发苍白的面色,大颗大颗的泪珠那样不可抑制的涌出,“血,怎麽会有血?”
好半天,萧衍才动了动眼睛,抬起头,看著那张已经被自己折腾的毫无生气的鼻唇,心里就好像被无数根粗长的刚针同时刺入般,痛的他说不出话,只是努力的抬手,颤微的用指尖摩挲著那紧蹙的眉,那笔挺的鼻,那渗著血丝的唇,然後细细的望著那双急切的眸子,含笑道:“这麽漂亮的一双浓眉,皱…皱的这…这麽紧,就…咳、咳咳,就不好看了──”
“衍──”宝融抱著那方那具炽热的身躯,看著那张顷刻间变得极温柔的面庞,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也随之被冻结。
“融、融儿,原、原谅我,我、我不是──”萧衍说道这儿,右手突然狠狠的抓上了胸口,大张著嘴猛的喘了几口大气後,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些血色。
他抬起头,将仍处於惊恐状态的宝融柔柔的抱起。
“衍,你──”
宝融被缓缓的放在柔软的大床之中,而萧衍身子却急速的向下滑落,但在即将跌撞在地的一刹那,他及时的扶住了床沿。
“皇上,早朝的时辰到了。”门外传来了张公公传唤的声音。
萧衍闻声,好像很吃力的接著床沿站了起来,身子有些摇晃的转身,低声道;“你先歇息一下,等、等我上完早朝,我就回来──”
“衍──”宝融突然伸手扯住他的衣襟,“你、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萧衍柔了柔脑袋,然後猛然转身,再一次扑向了宝融,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强行掠夺他的身子,而是充满悔痛的问道:“我究竟对你做了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你不反抗?为什麽只是一味的承受,为什麽不喊,为什麽不求救,为什麽……”
宝融愣住了,拽著萧衍衣襟的手也像被抽了骨头般耷拉了下来。
良久,他才抬手抚上了萧衍的脸,含笑答道:“因为…我爱你,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爱你──”
“……”
“我就知道,我的衍没有变,我、我的衍是爱我心疼我的,对不对?”
“你──好傻,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直咳的萧衍弯下了身子。
“衍、你怎麽了?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宝融刚想撑起身子,却比仍旧低著头的萧衍用双手不轻不重的按了回去。
“我、我没什麽──”
萧衍的嗓音就好像被烙铁烙过般,粗哑的不成样子。
“怎麽会没什麽,都吐血了,怎麽会没什麽,要不今天就不要上朝了,宣个太医来看看身──”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真的──没什麽大碍,只是一时气急攻心才、才吐的血,没事。”
萧衍抬眸,“倒是你,被我折腾的遍体鳞伤……”
宝融将信将疑的盯著他看了许久,正准备开口再劝时,萧衍却已起了身。
“好好的躺著,等我回来。”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了一个让宝融怎麽可参不透的背影。
朝堂之中,金色龙椅上的萧衍依旧是一脸的威严冷肃,目光犀利的俯瞰著台下的权臣,可一颗心早就被一浪高过一浪的烦乱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怎麽了?怎麽自从这次微服出行归来,自己就变的好奇怪!脑子里经常无缘无故的出现一些幻象?
“皇上,臣有本奏。”
傅有书傅丞相向左跨出一步,双手捧著一张奏折,颔首恭敬的禀道。
萧衍这才将目光移到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上,然後朝身边的张公公摆了摆手,张公公立即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迈著极快的小碎步取来了奏折,恭敬的呈到萧衍眼下。
“皇上,恕臣直言,北魏大军直攻我南梁数个城池,江州和临安的百姓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些魏兵甚至强抢民女,然後就──“傅丞相叹了口气,“皇上,如果再不出兵抵抗的话,大梁──恐怕是会亡国的呀!”
萧衍接过奏折翻开来,只是匆匆的几眼,眸中变聚满了令人恐惧的冷冽。
(10鲜币)朕当著众卿家的面起誓!
“是呀!皇上,那个拓跋鸿更是心狠手辣,几乎是在一夜间将临安所有的老人孩子杀了个精光,本就不怎麽富裕的小镇顷刻间火光乍现,硝烟弥漫,啼哭声嘶喊声混杂一片,那景象──真是才不忍赌呀!”
“皇上,我们应该立即出兵,所谓擒贼先擒王,先把那个拓跋鸿抓起来再说──”
一时间,朝中乱声四起,嘈杂的议论声搅的萧衍更是焦头烂额。前些日子,他明面上是去微服出巡体察民情,实则是去调兵遣将,希望能找几个心腹大将前去退敌。
毕竟在这朝野乱世中,想要在阴险狡诈的皇宫中立稳脚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虽然这帝位他已坐了近十六年的时间,可没有一天他睡的踏实,明明心里很累,可在宝融面前,他总是含笑以对。
“皇上,今儿个要不要先退朝?”一直守在旁边的张公公早就看出了他身心俱疲,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去说,现在纷杂的弹劾声好不容易渐渐退去,张公公立即俯身,轻声劝道。
可萧衍却置若罔闻,一贯灿亮有神的眸子,突然间变的沈弱秋霭,然後迅猛起身,顿时惊呆了满朝权臣。
“朕当著众位卿家的面,在此立誓,若是不将魏军赶出我大梁国土,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人间,朕甘愿退位,以身谢罪!”
萧衍这番话说的气势磅礴,浑身的英猛霸气就好像巨浪般席卷了整个朝野。
“皇上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良久,群臣才俱都俯首跪地,大喊著,声音此起彼伏,久久未落……
可是谁又知道,此刻的他已经孤立无援,面对来势汹汹的魏国大军,却找不出一员可用的将才遣往沙场,若是想在如此艰难的困境中求得胜利,除非──他亲自御驾出征。
只是,若自己真的战死沙场,岂不就辜负了宝融对自己的一片痴心?他可是还等著自己带他游遍大江南水呢!
想到这儿,他才觉得心里既涩又痛,痛的他恨不得当下就挖出自己的心脏。只是,身为帝王,就应该有一个帝王该具有的自觉和气度,就算有再多的痛,再多的苦,也只能深深的埋在心底。
永远,永远……
躺在寝宫的宝融直到萧衍离开後许久,才觉得浑身的筋骨就好像散了架般痛的要命,尤其是身後那处耻人的地方,更是疼的他直在床上打滚儿。
洁白的床单上,到处都染上了点点猩红。
直到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痛楚才稍有缓解。他仰面躺在床上,蒙著薄汗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不定,传递著幸福同时又交杂著忧愁的眸子无助的盯著自顶上垂落的流苏,嘴里只低低念叨著一个衍字。
他又怎麽会看不出来,往日的萧衍,明明是在冲自己笑,可他却分明的看到,那扇温柔的笑眼背後,还藏著淡淡的愁苦和焦忧。
皇帝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会──受伤,只是当他受了伤时,却无人倾诉,只有他一个人来承担。
每当想到他总是独自一人舔舐那些血肉淋漓的伤口时,宝融就总是默默的坐在他身边,什麽都不说,只是静候在一旁,估摸著他的茶凉了,就替他重新换上一盏热的,而且脚步声轻的就犹如猫走过。
或许,这就是作为一代帝王所应付出的高昂代价吧!
突然间,门外似有人走过,发出了窸窣的脚步声,将宝融的思绪瞬间拉回,紧接著,便是吱呀的开门声,他还在想今天下朝的时辰是否提前了,便听一道极为柔和悦耳的女声传入耳内。
“少傅大人,皇上派奴婢来伺候您洗漱更衣。”
洗漱?更衣?宝融大睁著眼睛,吃力的扭转头,惊道:“你…你是谁?”
映入眼帘的,确实是个女人不错,只是那眉眼之中,却异样的生出了几分男子才有的俊俏。
“奴婢是皇上派来的,名叫达唤,少傅大人叫奴婢唤儿就好了──”
这个叫做唤儿的女婢似乎一点都不怕生,直直的就冲龙床走去,倒是宝融害怕起来,紧紧的扯著被子的一角,紧咬著牙齿向後蜷缩著身子。要知道,他这层被子下面,可是一丝不挂的呀!
“别、你别过来,洗漱什麽的,我自己来就好了,就、就不劳烦姑娘了──”在宫中,宝融一向习惯称宫女为姑娘,尽管萧衍已经告诉他数次要他改变称呼,可著十几年养下的习惯哪是那麽容易就改掉的。
於是,萧衍也就放任,由著他这麽叫了。
“这怎麽可以呢?皇上亲口叮嘱奴婢,命奴婢好生的伺候著大人,还警告奴婢说若是哪里伺候的不周,就要了奴婢的脑袋。”说道这儿,唤儿摸了摸自己脖子,低声嘟囔起来,“奴婢的脑袋虽不值几个钱,但也是爹娘所生,也是一条命──”
“少傅大人,您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其实光看您躺在皇上的龙床上,而且到现在还是满脸未退的红晕,奴婢就知道您与皇上的关系不普通了──”唤儿笑著走到床头,手指刚刚碰触到明黄色的锦被的一刹那,宝融就急的向後躲,不料却扯到了下体的伤口,痛的他立刻躬起了身子,手慌张的也不知该落向何处,只能尴尬的揪扯著床单。
可当他半睁的眼睛扫过床单上那些或大或小的血点时,眼里虽溢出了惊讶和羞耻,却已无力再去做什麽了。
“少傅大人──”唤儿倒是一脸的焦急的跑上去,一手抚上了他的肩头,“您没事吧!”
“没、没──”可是话犹未了,就觉得脑带骤然变的好沈,眼神也是飘忽不定,这中状态持续了几秒锺後,眼前便被一阵黑暗所笼罩。
唤儿见他彻底昏倒在床,嘴角忽然勾出了一道狡黠的浅笑。
萧宝融?有点意思──
她细细的打量了几眼宝融裸露在外的双肩,然後转身,丢下了几声急促的短小,便扬长而去。
(14鲜币)朕不介意教教你,什麽才叫尊卑
夜半,萧衍脱著疲惫的身子踏入寝殿,在烛火的照耀下,那袭明黄色锦袍的色泽更显贵重大气。他走到床头,目光深凝的望著沈睡中的宝融,然後又慢慢的掀开被子,直到确定下体的伤口已经被上过药,才又给他将被子掖严实。
那之後,他便依在宝融身旁坐了下来,背倚著床棂调整好姿势,就慢慢抬起了宝融软绵绵的脑袋放在自己大腿上,缓缓的抚摸起那如瀑的黑发来。
萧衍摸著摸著,嘴角忽而扯出一道苦笑,自语道:“融儿,我的融儿,如果没了我在你身边,该怎麽办呀!”
“……”
“看看你现在睡觉的模样──”他手指突然轻轻的刮了一下宝融的鼻梁,含笑道:“简直是半点防备心都没有,可是,我却偏偏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唉,如果我不是皇帝,而你也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公子,该多好呀!我带你去深山中找个僻静的地方,那里有山──”
他说著,沈霭的目光中好像出现了一副旷世奇景,修长的手指在移至那两瓣柔软的唇时,仓促的颤了一颤,继续道:“也有水,对了,还有你最爱的什麽小兔子小鹿之类的动物,我每天上山砍柴,而你呢,就在家里给我做饭,对,就做那个什麽来著──”
萧衍的声音居然哽咽了,他仰著头,望著偌大的寝殿,再将目光移至那方红漆乌木桌上,突然呵呵的笑了两声,“管它是叫什麽,哪怕只是一片破烂的叶子,但只要是融儿你亲手做的,我萧衍保准吃个精光──”
拢在被下的手指无端的动了两下。
“吃个精光,你就不怕把肚子吃坏吗?”宝融侧过了脑袋,望著萧衍,淡淡的质问中满含著关切和情爱。
萧衍突然低下头,英俊的五官突然笼上了一层惊讶,但马上就柔柔一笑,又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小东西,竟敢瞒著我偷偷醒来,说,到底要我怎麽惩罚你?”
“不要总是动不动就刮我的鼻子──”宝融说话的口气虽是带著些怒意,可心底却委实的开心。
这才是他的衍嘛!每到夜里,那个男人总是会让他以这样的姿势枕在腿上,然後慢慢抚摸著他的头发,还动不动就刮他的鼻子,说些不著边际的轻浮话语,每每这样,宝融就会努力的瞪他一眼,可萧衍却只是邪邪的一笑。
“咳、咳咳──”萧衍的几声轻咳令宝融大惊失色,以极快的速度爬起身子,也不顾被子滑落,将整个身子暴露在空气中,抱住他就焦急的问道:“怎麽了?要不要紧?”
“呵,没什麽──”萧衍怕宝融担心,用指甲紧紧的掐著掌心,这才舒展了眉头,含笑道:
“许是著了凉,没什麽大碍,你不用这麽紧张。这里──”他喘了几口气,突然伸出一只手摸上了宝融光洁圆润的双臀,一根手指还有意无意的探向了那道细缝,“还痛不痛?”
经他这麽一提醒,宝融才似想起了什麽,脸颊处突然涌上了两片红晕,他猛的撤回双手,像个孩子般赶忙将自己的重点部位捂了起来。
後庭已经被上了药,所以剧烈的疼痛基本已经消失,虽然他这付身子已经被萧衍看过无数次,也碰过无数次,可他还是无法忽略那种被注视的紧张感。
“你、你竟然又让那些太医们帮我上药?”宝融低垂著头,恨不得立即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麽了?我的融儿害羞了吗?不过是一群老头子,被看看又不会少上几两肉,而且那群太医确实是有些法子,只要给你那里涂上那种药,不出几个时辰,就好了大半。”
宝融偏过脸,却又被萧衍的大手扳了过来,“刚才我说的话,你全都听到了吗?”
“怎麽这样问?”
“别问这麽多,回答我。”
听萧衍语气严肃,也不敢隐瞒,“我只是听到什麽上山砍柴,还有什麽哪怕是些破烂的叶子,你也会通通吃光。”
萧衍定定的望著他,心里念道:没有就好,若是他真的听到自己那些悲观的话语,岂不又要担心自己了,在那之前,还是先瞒著他的好……
接下来的几日,季冉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每每见了萧衍,都只是匆匆的行个君臣之礼,之後便绕道离开,两个人之间的话变的更少了。
宝融见他们父子两人的关系如此尴尬,心里也是烦乱焦急,更令他不安的是,那孩子一见自己,就好像是见了瘟神般急速转身,亦或是装作没看见,扭过脸和身旁陪侍的小宫女们嘻笑起来。
宝融知道季冉心里已经结了一张无法扯破的蜘蛛网。那网上,沾满了孤独,也沾满了委屈。看著他,宝融就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曾几何时,他也是强装出一脸的笑容来伪装自己,用示人以弱的生存法则来让自己在这风云莫测的皇宫中活的更久些。
那日,他在御花园赏花,突然看到一只被雨水打折了根茎的海棠,心疼之下立即伸手想去扶起,可当他的手指刚碰触到那根茎时,指尖便传来一阵刺痛,他立即皱眉,还没来得及看看到底是什麽状况,就听到身後不远处传出了一阵银铃般悦耳的俏皮声。
“太子,您瞧瞧,那边的海棠花开的多漂亮啊!咱们要不去哪儿看看,顺便折上几只,奴婢给您编个花环,太子带上呀,一定会很好看的。”
季冉并未开口,可脸上那道强扯出的笑容却极是明显。
“好啊!既然唤儿都开口了,那我可一定要去看看,走──”
季冉迈著大步便朝那处争奇斗豔的海棠花群走去,宝融闻声刚一转身,就看到季冉和一个小宫女手挽著手,样子极为亲密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季冉在看到宝融後,当场就杵在了原地。
“奴婢拜见少傅大人──”
宝融一眼便认出了走在季冉旁边的女孩就是那日在寝宫所见的名叫唤儿的小宫女。他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越看就越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还有,那天晚上,自己怎麽就突然觉得头昏沈沈的,然後就不醒人事了呢?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宝融很快便将这些疑问抛在脑後,跪地恭敬的开口。
季冉明明心里紧张尴尬的要命,可却强装出了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拉过唤儿的手,紧紧的攥在掌心中,故意大声喊道:“唤儿,我们去那边赏花吧!”
“可、可是太傅──”唤儿有些为难的瞧著依旧俯首跪地的宝融,正犹豫著到底要不要离开时,就又被季冉狠狠拽了过去,“我们走!”
“是──”唤儿立即答了一声,可当他将目光从宝融身上移到眼前那片散发著清香的海棠花簇时,眼里却闪出了一丝狡黠,就好像得逞後胜利的眼神,狠毒而辛辣。
“唉──”待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宝融在慢慢起身,可膝盖却由於跪的时间过长而猛的颤抖起来,正在此时,眼下却突然多了一只大手,抬眸一看,居然是萧衍。
“真是的──”宝融不自然的笑了一笑,慌乱的拍打著膝盖上的尘土,埋怨道:“这小道儿上的石子也太多了。”
“明天会有西域使节来皇宫,朕会设宴群臣,你也来吧!”萧衍冰冷的瞳仁中竟然浮出了一丝淡淡的恼怒。
宝融似乎察觉出了萧衍的异样,忙著抬头,却不想萧衍已与他擦身而过。
“衍──”他猛的转身,下意识的喊出了这个烂熟於心的字眼儿,可却不见萧衍停脚。
“衍──”他又将音量抬高了几分。
这回,萧衍终於停了下来。他转身,雪亮的眸子顷刻间结了一层冰霜,用含著不屑的口吻提醒道:“朕──是皇上!以後再敢直呼朕的名讳的话,朕不介意再好好的给你上上一课,教教你什麽叫做尊,什麽叫做卑──”
宝融微启著双唇,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像根木头般怔怔的立在原地。
“别忘了,明天的宴席,朕会给你留个空位的──”
(11鲜币)你没事吧!要我扶你起来吗?
宝融诧异的望著萧衍的背影,俊逸的面庞顷刻间变得苍白脆弱,触目皆是落寞悲怆。
什麽叫别忘了?什麽又叫朕会给你留个位子?他萧宝融不是傻子,即便真是傻子,也能听出那话中衔著嘲讽和冷蔑。他忽的哼笑了一声,不自觉地仰头望著明耀的阳光,眼皮之上突觉一阵灼烫。
他眨巴了几下眼睛,又匆匆地低下头,找了条僻静的小道静静的坐在石块上,望著眼前拼命向外钻出的小草,雪白的袍袖拂拂飘动,黑发也被吹得零乱四散。
“我到底又做错了什麽──”他含泪,泄愤般的用手指使劲地扒挖著不算松软的泥土,“你说啊!你为什麽总是不说,总是要我去猜,猜猜猜,我怎麽会猜的到,我──”他激烈的动作慢慢变换,最後从石块上滑落在地,张著嘴想要大喊,可终究没有喊出声,而是默默流著眼泪。
他定定的坐在那里,直到黑幕中被星星布满,空气中升起了凉气,这才慢慢的起身,拖著早已麻痹的身体,就像个喝醉酒的酒鬼般,跌跌撞撞的踩在铺著青卵石的幽径上,不是撞上树,就是被石块绊倒,到最後,他居然又绕了皇帝的寝宫。
他望著眼前的寝殿,只是惨淡的笑了一笑,缓缓地迈著步子,走到石阶前,像个木头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一会儿,他才突然背过身子,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背倚著冰冷的红柱,露出了软弱无依的神色来。
“皇──”张公公端了一碗参汤从自院门径直走来,那个上字还未出口,便看到坐在石阶上的人儿,吓得立即瞪大了眼睛,险些撒翻了手中的汤碗。
可宝融却似没听到,直到张公公缓过神来,走上前轻轻的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才被惊的转过了头。
“少傅大人,您怎麽在这儿坐著呀!这夜里寒的很,您就穿了这麽一件单衣,著了凉可就麻烦了──”
“张公公──”宝融的唇色有些发紫,显然被冻得不轻,却仍压低声音客气的笑道:“您能不能行个方便,我就在这里坐一小会儿,然後马上就会离开。”
“唉──”张公公无奈的摇头叹息道:“少傅大人,您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张公公──”
“少傅大人,老奴是个粗人,也不会讲什麽话,若是说了什麽不该说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老奴看的出来,皇上对少傅大人的情意,也看得出来少傅大人对皇上的情意,可是,现在这世道,世事难料呐!”
“张公公,您的意思是说──”
“谁在外面──”
张公公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寝宫内传出的一道声音打断了。
“皇上,是奴才!您刚才吩咐奴才端的参汤,奴才给您送来了。”
“端进来吧!”
“是──”
正当张公公推开门准备跨进门槛时,宝融突然起身将他拦住,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瓷碗,给他使了个眼色,便向里面走去。
张公公顿时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可此刻也不敢大声嚷嚷,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宝融拐入了左边那扇绣著腾云巨龙的屏风消失,然後便开口在门口来回走著。
宝融端著瓷碗,看似大胆的他,其实心里也是挂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的。他想了整整一天,都想不出他到底又哪里做的不好惹那个男人生气了。既然不明白,那他就要当面问问看。
只是他还没走到内殿,便听到了一道道销魂娇媚的呻吟声。
!啷一声,宝融双手一松,手中的瓷碗就跌落在地摔了个粉碎,同时碎掉的,还有他那颗骤然紧缩的心脏。
他像是想要验证什麽,猛地掀开阻碍视线的软帘就冲了进去,当看到重重的幔帐内,两具赤裸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尽情地缠绵时,他直觉地心直接从天堂掉入了地狱,说不出的苦涩,说不出的辛酸,通通就随著不受控制的泪水涌了出来。
“你来这里做什麽?”正玩在兴头上的萧衍一把掀开幔帐,怒视著惊扰了他兴致的男子,“不知道这里是什麽地方吗?朕的寝宫岂是你随便出去的地方,张公公──”
一直在外面焦急难耐的张公公一听到皇上叫他,吓得立即出了一身冷汗,赶忙小跑进去,恭敬的行礼道:“皇上,奴才在!”
“你是不是也活得不耐烦了?不是叫你在门外守著的吗?怎麽还是让人给闯了进来?不想要脑袋了吗?”
“皇上──”张公公立即跪倒在地,“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我明白了──”宝融的脸上除了震惊之外,已经看不出什麽愤怒之意了,他重心後移,退了两步,目光直盯著被萧衍压在身下的那个赤裸少年,光洁滑腻的肌肤,玲珑娇小的外表,那模样,确实比已经渐渐衰老的自己要强许多。没错,萧衍,真的已经不爱自己了──
“明白了?”萧衍雄健的身躯散发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势,可语气中却含著一丝轻浮,“你明白什麽了,说来给朕听听!”
“坏蛋──”宝融费了好大的劲,才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来。
“坏蛋?你居然敢说朕是坏蛋?”
“对、你是坏蛋,你是──这世上最大的坏蛋。”说完,宝融就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他跑了很久,像只无头苍蝇般只要走路就跑,到最後,连自己跑到了哪里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萧衍背叛了他,那个曾经发誓要陪伴他永生永世的男人竟然背叛了他。他狠狠的咬上了唇,咸甜的血立即滚入口中。不论萧衍如何对他,如何紧紧地碾磨、占有、掠夺甚至是野蛮的惩罚,他都可以忍。但是他就是无法忍受他将别的男子拥在怀中。
他心里痛的根本透不过气,双腿也由於长时间奔跑而瘫软在地。
地面上满是细碎的石子,膝盖就那麽结实的撞了上去,痛得宝融立即在地上直打滚,直到恍惚的眸中映出了一双绣著金边的黑靴,随後冰冷的空气中便有一道温柔的声音蔓延开来。
“你没事吧!要我扶你起来吗?”
声音很悦耳,也很温柔,他循著声音抬眸,却看到一握著长笛的白衣男子,翩翩然的立在眼前。
(11鲜币)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真是人如其声,入眼的却是一个清雅绝俗的男子。他手中横著一支通体碧色的玉笛,温文有礼的向他伸出手来,俊朗英挺的容貌在月光的映射下竟显得有些飘渺悠远。他袭著一件明蓝色的锦衫,看上去倒有一种出身皇室才有的清贵和矜持,可那亲切的笑容背後,却是一双幽寂如深谷的眸子。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宝融的性子虽是弱了点,但也不是全无骄傲之人,他并没有借那个男子之手,而是凭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虽然有些晃晃悠悠的站不稳。
“你说我呀!在下姓璎名珞。”那男子柔笑了两声,收回手的同时脸上并没有露出尴尬之意,“至於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说来就话长了,不过简单来说,我来这皇宫──是为了寻一个故人。”
“故人?”宝融顿时心生疑惑。这皇宫守卫森严,若是无其他亲王大臣引荐,别说是进宫,就是在皇城周围打转看看都会被守城的侍卫抓起来,轻则审问後便会放人,重的话只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了。
“你说来这里寻人,你可知这里是什麽地方?”
那个叫璎珞的男子愣了一愣,而後含笑道:“这位公子还真是喜欢说笑,在下既然来是来这里寻人的,又怎会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他稍微顿了顿,好像一眼便看穿了宝融的心思,眸光一转继续开口,“在下明白公子心里的困惑,公子是在想,这宫里有重重侍卫把守,你又是如何进来的?”
宝融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刚想要说什麽,却又被男子打断。
璎珞恭敬的行了一礼,“对了,和公子聊了许久,还不曾问过公子的名讳,不知公子可否告与在下?”
“薛宝融──”宝融犹豫了片刻,还是告诉了他。说道薛这个姓,早在萧衍十几年前带他重回皇宫时起,就替他把姓改成了薛,并沿用至今。
“原来是薛公子啊!”璎珞垂眸,打量著指间的玉笛,若有所思地缓缓开口答道:“其实,在下之所以能够进来,自是托了一个人的福,若不是有他相助,璎某纵使是有八头六臂,恐怕也只能对著这重重的宫阙望而兴叹了!”
“原来是这样!”宝融想著是自己多虑了,便不打算再问,而且这夜他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饥饿和疲乏就好像铁索般死死缠绕著他,他现在连站著都觉得吃力的很,可就在他转身离去的同时,一只大手力度适中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等等──”
宝融扭头,眼神落寞的望著他,有气无力地问,“还有事?”
“我初次进宫,有些辨不清方向,不知方公子可否方便,帮璎某引个路,璎某感激不尽。”
宝融心好,见他这付诚恳地模样,硬是挺著好像被揉碎般飘摇不定的身子点了点头,“不知璎公子想去何处?”
“华春阁──”璎珞的神色顿时变得又惊又喜,却仍不失礼节的答道。
“华春阁?”宝融眼中的悲凉被这三个字惊得一扫而光,目光更为谨慎小心的盯著男子如玉的面庞,居然发现他的瞳仁并不像普通…人是黑色的,而是散出了一种清幽的湖蓝色光芒,在月光的映射下,显得诡异而神秘。
“你要去华春阁?”宝融唯恐自己耳朵听错了,又追问了一遍。因为华春阁并非寻常之地,那里是专为异国贵族使节安排的住宿之所。对了,萧衍说过明天会在朝堂之上宴请群臣,为的就是欢迎从西域远道而来的节度使。莫非那个节度使便是眼前这人?
见璎珞郑重地点过头後,宝融虽然心存疑虑,却觉得此刻若是再追根刨底问下去多有不妥,於是又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地吞了回去。
“喂,小心!”宝融魂不守舍的在前面带路,却没注意脚下,也不知打哪儿突然伸出了一条干枯的树枝来,差点让他摔得过四脚朝天,好在一直随在他身後的璎珞及时地用双手抱住了他的双肩,虽然躲过了疼痛,可如今两人暧昧的姿势却叫人看得面红耳赤。
宝融的半张脸紧紧地贴上了璎珞的胸膛,一只手随意的抚上了他左胸的位置,而另一只手的手背却鬼使神差般的抵在了男人的重点部位。当感觉到那愈渐发硬的物体传出的灼烫温度时,宝融吓得脸色刷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理。
倒是年纪看上去比他还小上几岁的璎珞冷静许多,只见他微启薄唇,勾起一道极好看的笑容,大方的退後几步,将宝融仍有些不知所措的身子扶正,依旧是一付温雅的表情。
“夜黑,小心一点。”
“哦,谢…谢谢……”宝融赶忙转过身子,不去那张令他心慌神乱的脸,“时、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好──”
璎珞轻声答完,宝融就加快了脚步朝华春阁的方向急赶著。走了一路,他的心也剧烈的跳了一路。还好,途中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在送那个男子到了华春阁後,宝融只是匆匆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那夜,宝融睡得很不踏实,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会醒来一次,许是著了凉,他夜里咳嗽的很厉害,吓得在外厢桌上趴睡得小童倏的窜起身来,见他咳得撕心裂肺,急得哭了起来,手忙脚乱的不是喊著去找太医就是去请皇上,可这两个提议都被宝融厉声否决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清晨,他才拖著虚弱的身子,在小童的服侍下洗漱完毕换上了朝服,推开房门时,他抬头望了望天空,意味深长地艰涩一笑,便向青鸾殿走去。
朝堂之上,众大臣都三五结成一夥,窃窃私语,宝融踏入殿门後,只是找了处不太显眼的角落,低著脑袋静静地站著。
“皇上驾到──”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但众臣吓得立即收了声,赶忙找著自己的位置,左右站成了两列,宝融则站在了左列最後一位。
今日的萧衍格外神武俊朗,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将他颀长的身形完美的勾勒出来,宝融不由得偷偷抬眸,却没想到萧衍也正朝他这方向看来。
他用满是汗珠的手掌在腿侧的朝服上蹭了蹭,同时受惊般的低下了头,用牙齿死死的咬著下唇。
(14鲜币)我记得,永生永世──
不行!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在紧张。他努力放松著身体,长长的吞吐著气息,可是一双手仍是不安的微微发颤。
萧衍依旧目不转睛的盯著角落处的某个人影,复杂的神色让人参不透,直到身後的张公公悄声的提醒了一句,他才撩起衣摆,转身坐在了龙椅上。
“众卿家平身入座吧──”
“谢皇上──”
萧衍俯瞰著群臣,缓缓开口,“众位爱卿,今日朕设宴,为的就是迎接来自西凉国的使臣,虽说西凉国不过是个边疆小国,但其军事实力却是不容我大梁小觑的。今日,不分君臣礼节,众位卿家可尽情畅饮。”说完,萧衍便冲旁边的张公公使了个眼色,就听张公公立即压著嗓子喊道:“宣西凉国使节入殿──”
宝融端坐在角落,只敢盯著眼前满桌的美食,却突然瞧见了一铜制的酒盏下露出了白色的一角,再一细看,居然是一张纸。此刻大殿中静悄悄的,虽是疑惑,却也不敢贸然伸手去碰,心里估摸著可能是哪个掌侍太监作事心粗,不小心留下了这麽片东西。
可是,那白白的纸上,分明透出了几许黑!的墨迹,好像是写著什麽字,这点令宝融很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由於宝融所坐的位置最接近殿门,所以当脚步声响起时,他第一个便抬起头,看著一身著碧蓝色异国服饰的年轻人缓缓跨入门槛,身後还紧随著两排侍女,收尾的则是五六对抬著大红箱子的青年。
那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与宝融仅有一面之缘的璎珞,许是衣著和光线的关系,今日的他更是光鲜耀人,就连一直保持沈默的大臣都忍不住啧啧称奇,心底盘算著若是自己的闺女能攀上这麽个俊美之人该是多好。
璎珞进入大殿後,微微侧头,冲宝融点了点头,便直朝著中央行去。
他这一点头,倒让宝融有些不知所措了。宝融暗想道:果然自己猜的不错,那个异域来的使节果然就是他。只是从他昨夜所穿的衣著和说话的口音来判断,还真无法辨清他的身份。
“西凉国世子璎珞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璎珞走至铺著绒毯的阶梯下,眼神含著淡淡的喜悦,望著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突然恭敬的双膝跪地,行起大礼来。
只是萧衍的动作却僵硬起来,早在看到璎珞时,他的脸色就从青变白,抚在扶手上的手也倏然收紧,甚至能听到骨骼摩擦所发出的哢嚓哢嚓声。
没有皇上的御令,璎珞也只好一直垂首跪在地上,弄得连周围的大臣都禁不住窃窃私语起来,还好张公公及时提醒了他,他才缓过神来。
太像了,简直是太像了!这个西凉国世子和他那个二十年前失散的干弟就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地。
“世子请起,张公公,快去给世子看座!”
璎珞起身,嘴角依旧含笑,道:“谢皇上,我西凉小国能够得到大梁皇帝的如此厚爱,真是受之不起。”
“世子这是哪里的话,今日朕大摆宴席,算是为世子接风洗尘了,这段日子,世子就先在华春阁住下,朕会派些手脚利落的侍从前去伺候,若是世子还觉得哪里不满意,就向朕提,朕一定会满足你的。”
“皇上客气了──”璎珞入座後,便向那些抬著红箱子的青年招了招手,随即说道:“这份薄礼或许在皇上眼中算不上什麽,却是我西凉国的稀世珍宝,望皇上笑纳。”
红色的箱盖被打开之後,里面俱是各色的金银珠串,玉钗头饰,无一不是经过精雕细琢,令人大饱眼福。
“西凉国的珍宝玉器果然名不虚传,那朕就收下了。来人,为世子斟酒。”
萧衍的话音刚落,便见两名同样著著异国服饰的侍女,一人端著金樽,一人捧著金壶,为璎珞斟了慢慢一杯酒。
“我大梁国的美酒可是其他任何国家所无法比拟的,还请世子尝尝如何?”
与此同时,萧衍也捧起了金樽。
宝融见到这一幕,心里也不知是什麽滋味,见萧衍正与他人对饮,又朝周围的大臣看了看,见他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皇上和世子身上,赶忙快速的将压於酒盏下的纸条抽了出来碾在掌心中。
待到皇帝宣布可以用宴时,他才偷偷的将碾在掌心的纸条放於大腿上,一点点的抚平,却见上面写著一行漂亮的小篆,行云流水般的字体彰显出了大家风范。
虽然没有落款,但宝融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萧衍的笔迹无疑。
今夜子时,御花园八角亭见。
只是短短几个字,宝融却觉得一直冰冷的心好像突然被火炉烤的暖暖的,他不由的将目光移向了萧衍,定定的看著他开怀大笑的样子,心里直想著今晚他邀自己到底要讲什麽事呢?
宴会结束时,已是日落黄昏,宝融匆匆的回了自己的居所,换了一件素朴的衣裳,便开始坐在窗前的圆凳上,细细的瞧著外面的梧桐树,就连小童唤他用膳,他都充耳不闻。
宝融心底开心,於是提早了半个时辰到达了御花园的那顶八角凉亭,却不想那里已经坐了人,正一杯一杯的往口里灌著酒,听到了脚步声,那人突的转头,呆滞惆怅的神情倏然一变,扯出了一道刚硬的笑容,有气无力的吐了三个字。
“你来了──”
“衍──”宝融在原地怔了许久,然後就急匆匆的走上了石阶,从萧衍手中夺过酒壶,低斥道:“你这是在做什麽,不知道饮酒伤身吗?明明知道自己有头痛的毛病,身子不如从前,却还是这样肆无忌惮的喝酒,就不怕──”
“融儿──”萧衍突然将宝融拢进了怀中,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头抵上了他的肩膀,断断续续的喃喃道:“我好累,真的好累……,我知道,这两天我对你做了很过分,甚至是不可原谅的事情。你虽然嘴上不说,可我心里却明白,你恨我,怨我──”
“我、我没有──”宝融带著颤音反驳道。
“什麽没有──”萧衍缓缓的抬头,目光专注的盯著宝融蒙著薄雾的眼睛,用冰冷的手指轻轻的掠去了眼角那滴晃动的泪珠,“你骗的了别人,却骗不了我。其实,我真的不想那麽对你,可、可是不知怎麽搞的,自从上次微服出巡回宫,我就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个人似地,每每遇见你,一股怒气就不自觉地涌了上来,让我变的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了──”
听完他的话,宝融脸上并无怒意,已然用笑容对著他,手指柔柔的抚摸著他的发丝。
“那你现在──心里还存著怒气吗?”
“不知道──”萧衍无力的垂下头,将宝融的手紧紧拢於自己掌中,“融儿,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一个暴君,对你不是打就是骂──”他顿了顿,低沈的嗓音中竟揉进了几丝哽咽,“到那个时候──你或者离开我,再或者,就将我杀掉,冉儿也长大了,有你从旁协助,定是个明君。”
宝融心口一紧,顿时又急又气,斥道:“你在胡说些什麽,什麽杀不杀的,就不能说点中听的嘛?”
“呵呵,我的融儿一点都没变──”萧衍温柔的在宝融唇上一吻,用迷离的眼神细细的盯著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甚至是肌肤的纹理,他都没有放过。
被他这麽盯著看了许久,宝融突然觉得脸一阵阵的发烫,猛的低下头,但马上又被萧衍的用指尖托起了下巴。
“我爱你,不论我以後对你做了什麽,都希望你记得,我今夜对你说的话。”
宝融愣愣的望著他的眼睛,跟他在同一张床上共眠了十几年,他看的出来,萧衍没有撒谎,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发自肺腑。
“我记得,永生永世,我萧宝融都不会忘记……”
今夜,月很圆,也很亮,银色的光芒洒落在拥在一起的两人身上,直让人觉得欣慰和羡慕。
(10鲜币)什麽?食物中毒?
萧衍虽已不再一味的灌酒,但却执意不肯会,说是有些个日子没赏过月了,硬是要宝融陪他,直到半个时辰後,他开始不断的呕起酒来,才勉强的被宝融扶回了寝宫。
将他安置在床榻後,宝融就急匆匆的端来一盆温水,给他擦过脸後,又小心的替他褪下一层层的外衣,刚拿起湿巾准备擦汗时,才发现他健硕的身体上长满了暗红的小疹子,尤其是胸口处,生的更是密集。
宝融一看,吓的手一抖,也顾不得擦什麽汗了,忙扶起已经有些失去意识的萧衍,喊道:“你、你是不是生病了,哪里不舒服?”
萧衍打了一个酒嗝,接著就一股浓烈的酒气随著空气的流动瞬间弥漫开来,他在宝融柔软的掌心中蹭了蹭脸,却没有说话。
“衍──”宝融气急,重重的又喊了一声,“你快点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
“唉!你先躺一下,我去找太医来──”
宝融没了辙,叹了口气松开托在男人下巴的两只手,转身正准备离开时,却觉得身後突然传来一道阻力,回头一看,居然是萧衍死死的拽著他的衣角,眼神幽邃的望著他,然後艰涩的裂唇笑道:“别、别去找太医,我、我没事,你、你留下来再陪陪我再说说话,好不好?”
“什麽没事?”宝融气的脸憋的通红,“你看看这身子都被你糟蹋成什麽样了,都已经长满了疹子还硬说自己没事,真要有事就是大事了!你乖乖的躺在这里,我马上就去找太医,在我回来之前,记得不要乱动,不然──”
“不然──”萧衍微微的一勾唇,竟邪邪的笑道:“不然怎样呢?”
“不然──”宝融被这麽一问,竟也不知该说什麽,迟疑良久,才猛地跺脚,“算了,我不和你在这儿嚼舌根浪费时间了,我去找太医了。”
他说完,便向殿门冲去,而萧衍也松开了手,眼睛幽邃而呆滞的望著宝融那方柔弱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动视线。
当宝融带著太医再次回到寝宫时,眼前的景象几乎吓掉了他半条命。
原本平坦整洁的床榻已经被滚的不成样子,斑斑的血迹极是触目,而此刻的萧衍却是无力的趴伏在地,一只手被压在腹下,另一只手紧紧的抓著桌腿,若是再走进些,甚至能看清桌腿上留下的道道指甲留下的划痕。
“衍──”宝融拖著已经酥软的双腿跑到萧衍身旁,刚吐出一个字就马上改口,“皇、皇上──”
他扶起萧衍的身子,才发觉那身子冷的像个冰块。那个吓的有些发傻的老太医很快的回过神来,忙吩咐道:“少傅大人,还是快将皇上扶上床吧!”
宝融气喘的很急,听了太医的话,才慌措的点了点头,吃力的抱起萧衍就往床上扶。
萧衍的身子既宽又重,可宝融情急之下,也觉不出来那份沈重,就算是有个老太医从旁协助,也花了不少时间才将萧衍抬上床。
“徐太医,您、您快帮皇上瞧瞧。他看看──”宝融指著那些突兀的红疹子,“这些红色的疹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少傅大人,您先别急,待老夫给皇上诊个脉!”徐太医说的虽慢,可声音也发著颤。
把脉的同时,宝融发现徐太医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急著想问,可却怕这麽一问令他分心,只能咬牙憋在先憋在心里。
“那个──”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徐太医才收手抬头,问道:“敢问少傅大人,皇上这两日可曾用过什麽特殊的食物吗?”
“特殊的食物?徐太医此话何讲,什麽叫特殊的食物?”
“这个──”徐太医将目光转落至萧衍微微发紫的唇上,面带犹色的摇了摇头,“其实,老臣也不太清楚皇上这满身的红疹到底是因何而生!老臣方才替皇上请了脉,单从脉象上看,并无任何异常,可接著老臣又瞧瞧皇上的唇色,红里泛白,而白里又带了些紫,老臣怀疑是食物中毒。所以老臣才问少傅大人,皇上是否在近来吃过什麽奇怪的食物!”
食物中毒?当这四个字迸入萧宝融耳中的一刹那,他就觉得天好像瞬间塌了下来,压在他的头顶上。
怎麽可能食物中毒?自打萧衍回朝之後,他所用的饭菜都是自己在暗中亲自尝试之後才托张公公送过去的。若真是饭菜出了问题,那自己也应该中毒,也应该浑身长满红疹才对,可现在自己却完好无损,唯独萧衍一人出现了异样。
“徐太医,我认为食物中毒的可能性不高。你再想想,是不是还有什麽别的病因?”
“这──”徐太医沈思了片刻,而後颓丧的摇了摇头,“请恕老臣才疏学浅,老臣实在是诊不出皇上这身疹子的病因──”
“徐太医──”宝融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的急道:“您是宫里经验最丰富的太医了,如果连您也诊不出病因,那──”
“少傅大人──”徐太医望向宝融,“少傅大人莫急,皇帝这身疹子也可能是因为受了凉的缘故。老臣一会儿去开上几服药,然後先让皇上服下,连服上两三日,若是这疹子还未退去的话,那──老臣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谢谢徐太医──”
宝融道过谢,目送徐太医离开後,便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萧衍身上。方才听徐太医说是著了凉,他就赶忙起身又搬了几条被子,一条条的小心盖在萧衍身上。
当最後一条被子盖上时,宝融听到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