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篡位 作者:烛影 > 篡位 作者:烛影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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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何,他内心的渗出,突然涌出了一丝隐痛。

    有那麽一瞬,他犹豫了。现在的自己,像个疯子一样,却凌虐欺辱一个少年,这种卑劣无耻的行为,和当年那个侵犯自己的畜生又有何分别。可是,如果不这样,他恐怕真的……会变成一个疯子吧!

    季冉犹如白玉般莹洁的面颊上,渐渐浮出了两抹红晕。

    他恍惚而迷茫的望著床顶的帷幔,竟淡淡的笑了,虽然笑的很难看。

    火辣辣的疼痛,像是烧红的烙铁般,一寸寸,毫不留情的烙在他身上。

    他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李唤依旧发泄般的索取著,一次又一次……

    鲜血,从紧窒的体内不断的涌出,慢慢的,推送变的不那麽费力,可季冉,却依旧承受著那已经不属於人类该有的疼痛。

    越来越深的撞击,让季冉开始变的麻木。

    什麽时候,这样的酷刑才会结束呢?还是,永远都会呢?

    就在季冉即将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李唤停止了动作,从已经血肉模糊的穴洞中抽出性器,胡乱的用没有被鲜血染红的被单擦了擦,便利落的穿上亵裤,下了床。

    临走时,他还将唇凑到季冉耳边,警告道:“你最好给我把嘴管严实点,若是今夜之事一旦泄露出去,你那融哥哥的命,可就难保了!”

    季冉虽然意识模糊,可一听到融哥哥三个字,他的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

    李唤不屑的瞪了他两眼,转身就朝门外走去。可就在迈出两步後,他便像根木头般愣在了原地,迟疑了片刻後看,他才扭过身子,看著床榻上,那如同烂泥般脏乱不堪的身子,心中居然浮出了一丝不忍。

    他捏紧了拳头,转身又向前走了两步。

    该死!真没出息!他心底愤愤骂著自己,终於还是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帮季冉简单的将伤口处理了一遍,同时将他脱臼的下巴复位,也解了他的穴道。

    只是他走的急,身上并无带任何伤药,所以离开後不久,季冉浑身便开始慢慢发烫。

    夜,依旧冷的怕人。

    一个修长的人影,在急匆匆的朝太子殿的方向走去。

    此人面目英俊,可神情却是很焦急。

    他──究竟是谁?

    (10鲜币)杨二公子杨亦天

    冷风猎猎,寒月凄凄。

    太子殿外,只有一名年纪稍大的公公守在殿外,他时不时的便跺跺脚,搓搓手,借此来抵御寒夜的冷气。

    突然间,一道黑影乍现。

    公公立即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可惊吓过後仍是壮著胆,掌灯哆哆嗦嗦的向那到迎面而来的黑影走去,低声颤颤发问,“什麽人?”

    “在下杨亦天,有急事求见太子,还请这位公公通融一下,让在下见太子一面。”

    “杨亦天?”公公皱著眉头,抬起灯笼朝来人的脸上照去。

    “对!”

    公公狐疑的由上至下仔细的打量了他一遍,最後又将视线落到了那张沁满了沧桑和历练的脸上,心道真是怪了,谁不知道杨丞相家的二公子是个风度翩翩的儒雅生人,可现在不管他怎麽看,都觉得此人像是个独步武林的剑客呢?

    可再转念一想,如果此人不是杨家二公子的话,宫中守卫如此森严,他又如何能进来。

    虽然心底仍存疑问,可他也不愿得罪这人,若他真是杨二公子,自己岂不是得不偿失。

    顿时,他喜笑颜开的谄媚道:“原来是杨公子,方才奴才有失礼之处,还请公子多多包涵。”

    “公公这是说的哪里话,要说失礼的人应该是在下才对。不过,在下於太子真的是有要事商讨,还劳烦公公通禀一声,杨某在这里先谢过了。”

    杨亦天说著便朝公公鞠了一躬,可毕竟夜已深,公公一脸为难的回绝道:“杨公子,这个实在是有些难办,你看现在都这麽晚了,太子也已入睡多时,若是这个时候被吵醒,依著太子的脾气,怕是又要大发雷霆,然後喊来一干侍卫把老奴抓进牢里。唉!老奴如今这一把老骨头,可再也经不起那些严刑拷打了,杨公子,您还是先回去吧!有什麽事儿,明儿个早上再说吧!”

    “公公,这事等不得。”

    杨亦天伸长脖子,朝著殿门张望,那急迫的眼神,恨不得立刻飞进殿内,见一见那个被他一直记挂在心的人。

    五年了,已经五年了……

    还记得小时候,那个小自己五岁的季冉经常到杨府玩耍。

    季冉那是只有五岁,别看他人小,可脑子里尽装著些奇离古怪的东西,什麽爬树翻山摔盘子,他样样在行,而且一旦他做了坏事,总会想方设法的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杨亦天身上,害的杨亦天没少挨父亲的鞭子。

    杨亦天虽受尽了委屈,却一次都未怪过季冉,反倒是更加对他疼爱有加。府中一旦有了什麽稀奇玩意儿,他总是第一个拿起季冉玩。

    他们两个人,可以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了。

    可就在五年前,当皇帝宣布季冉成为太子的那一刻,杨亦天就好像变了人似地,从一个温文尔雅的丞相公子,一夜间变成了一个流连於各种烟花场所的纨!子弟。

    喝酒,赌钱,玩女人,他一件不落的通通都做,而且还做的很绝。

    为此,他的父亲对他又打又骂,到最後都被他气得吐了血,可杨亦天却始终劣性不改,还出言不逊的顶撞起自己的父亲来。

    如此的大逆不道,目无尊长,杨天鹤终於无法忍受,与他断绝了父子关系後便将他扫地出门。

    只是这件事却隐蔽的很好,除了杨天鹤与府内的管家知道外,无一人了解其中的真相。

    三年来,杨亦天虽一直在外面流浪,可宫里的一举一动,他却了如指掌。

    这次深夜进宫,也是因为某人的拜托。

    “公公,求求您了!”杨亦天扑通跪倒在地,“亦天真的於太子有要事,如果公公不答应,那麽亦天就跪在这里不起。”

    “这──”公公左右为难的看著地上的人,重重的叹了口气,“杨公子,您还是先起来吧!地上凉,要事冻坏了身子,老奴可担当不起。”

    “公公──”杨亦天垂下头,“亦天只有这一个晚上,等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所以,还请公公通融一下,就让亦天进去吧!”

    “杨公子,太子现在正在休息──”

    “那我不说话,只看著他,只远远地看一眼,就看一眼,然後就出来好不好?”

    公公纳闷了,“杨公子,你刚刚不是说与太子有要事商谈,可现在却说只要看他一眼就好,你可是把老奴我给说糊涂了。”

    “公公──”杨亦天冲他磕了一个响头,还没等到公公开口,便听到殿内传出一阵啪嚓的响声。

    趁著公公转身的空子,杨亦天不管不顾的就朝殿门跑去。

    “杨公子!”公公在後面追著,可如今这一把老骨头怎麽追的上了他,只能在後面一边叹气一边喊,心想这下可完了。

    公公刚追到门边,殿中也被愈来愈亮的烛光笼罩,只听里面传出一道极力抑制著怒气的低吼声,“你们都退下,谁都不许进来。”

    公公细细一听,不是太子的声音,竟然是那个刚刚不畏规矩,破门而入的杨亦天。

    奇怪!就算他是杨丞相的二公子,现在说话的语气也未免太嚣张狂妄了吧!不仅无视宫中礼数擅闯太子殿,现在居然命令起他来?一想到这点,他心里著实憋闷的慌。不行,一定得去里面瞧瞧。好歹他也是个掌事公公,万一他这麽一进去,太子有个什麽闪失,皇上怪罪下来。

    他赶忙摇了摇脑袋,一边祈祷著里面平安无事,一边抬脚。

    可一只脚刚跨入门槛,便见杨亦天从内殿冲了出来,低吼道:“通通都给我出去。”

    公公还未站稳脚跟,就满脸莫名的被推了出去,最後还被人警告了一句,说太子有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踏入殿中半步。

    他愣愣的站在门外,顿时傻眼了。

    此刻的内殿中,季冉狼狈的躺在坚硬冰冷的地上,浑身裹著绽放著大朵大朵血花的被单。

    他仰著脑袋,迷蒙恍惚的视线突然变得清澈,震惊的望著眼前消失了五年之久的男子,一时间,心底所有酸楚,愤恨以及另一种复杂的情愫急速窜至喉间,占据了整个口腔。

    (10鲜币)再会!

    陡然间,季冉向是受了惊吓般,猛的蜷缩起身子,可如此剧烈的动作,自然会牵动浑身的伤口,只是此刻的季冉,却已浑身麻木,脑子空白,全无了思考能力。

    内殿中,气氛沈闷压抑,让人透不过气来。

    杨亦天神色严峻,步伐急促慌乱的走到他身前,蹲下,手指颤巍的触上了季冉松软的发丝,缓缓开口道:“地上凉,我抱你起来。”

    季冉不吭声,身子下意识的向後躲。

    杨亦天眸中浮出一抹揪痛,这个人,分明是在怕自己。这个曾经总是缠著他的孩子,居然在怕他?他自嘲般凄然笑笑,却不料此时,却突然传出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

    “你是谁?”季冉开口,颤抖粗哑的嗓音中明显压抑著痛楚和悸动。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老实听话,乖乖的让我抱上床。”杨亦天的声音很柔和,仿佛又恢复到了五年前,那个邻家的大哥哥。

    “我…不认识你……”季冉的情绪渐渐变得激动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我是……”

    他说道此处,便再也说不下去。父皇方才才说过,要废黜他这个太子,没错!他现在已经什麽都不是了。

    “太子。”杨亦天的喉咙深处突然一阵酸涩,他不再征求季冉的意见,动作轻柔的缓缓将他抱起,就朝床榻走去。

    “放开我!”季冉挣扎,“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喊侍卫了!”

    杨亦天置若罔闻,走到床边,将他小心的放在床上,许是碰著了伤口,季冉痛的倒吸了凉气,额上的冷汗簌簌淌下。

    “发生什麽事了?”

    半晌後,杨亦天缓缓开口。

    季冉不答。

    看著那两条裸露在外的小腿,上面青一块儿子一块,而且小腿肚还留有两个暗红色的五指印,藏在宽袖下的双手紧紧捏成拳,只稍这一眼,他已经知道,那被单下是怎样的一付惨状。就是不知,他是自愿,还是被迫。如果是自愿,那对方又会是谁?

    “五年不见,太子…过的可好?”杨亦天说著,拉过叠於床内侧的被子,盖上了他裸露在外的双腿,然後将手柔柔的搭在细软的被上,即刻便感觉到,那两跳腿,在急剧的颤抖。

    “──”季冉依旧不语。

    “太子不答,可是在怪杨某五年前的不辞而别?”杨亦天收手起身,踱至桌前,倒了一杯凉茶又折了回来,赔罪道:“若是太子在为杨某的不辞而别而生气,那麽杨某愿意领罪,不过在那之前,还请太子喝了这杯茶。”

    “我不想喝,一看到你这张恶心的面孔,我就想吐。”

    “既然太子说杨某恶心,不堪入目,那杨某马上离开,不过在杨某离开之前,太子要答应杨某一个小小的要求。”

    季冉不置可否,只轻咬著唇瓣,默不作声。

    “杨某深知,以杨某卑微的身份,并无资格对太子提要求!不过杨某只想要太子知道,太子就是太子,不论发生任何事,您是太子的身份不会改变。太子自小聪慧,皇上所言不过是盛怒之下的气话,所以太子不要将此话当真,好好的保重身体。”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那──杨某先告辞了。”

    说完,杨亦天便起身,扬长而去。

    可他刚一走出内殿,季冉就慌忙的转过了头,忍著浑身的剧痛,硬是挺著,没让眼泪流下。

    他早就起过誓,永远不会再为那个男人流一滴眼泪。那个混蛋,居然都不向他辞别就那麽消失了整整五年,如今却又突然回来,还说了这麽一番让人摸不著头脑的话,算什麽?是要看他笑话吗?

    想著想著,他就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孤独和酸苦。

    那一夜,他哭著整整一个晚上。

    直到翌日清晨,宝融照例前往太子殿探望他时,才发现那人面红耳赤,神智不清的喃喃说著胡话。

    伸手一摸,这才惊觉他脑袋烫的惊人。他急忙遣人去太医院请太医,然後命人打了一盆凉水,一遍又一遍的用沾湿的布巾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就在他再一次弯身打算去揉洗布巾时,突然发现了他左侧脖颈下方靠近肩膀处有一道红红的痕迹,宝融一看便认出了那是吻痕,当下便觉心跳停止,轻轻的掀开被子,这才发现不止脖间,胸口小腹,甚至是下体大腿上,都还留有已经略微干涸的血迹。

    天哪!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正在他恍惚之际,忽然殿外传来了公公尖锐的声音。

    “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起来吧!”萧衍低沈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急迫,他箭步冲进内殿,便见宝融正急匆匆的替季冉掖著被子。

    “皇上──”宝融满面慌色的起身朝萧衍下跪,由於他身後还跟著数名掌事公公和侍女,所以这些礼数是不能少的。

    萧衍见状,神色不悦的皱了皱眉,然後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吧!”

    待那群随侍离开後,萧衍才一步跨上前,亲自扶起宝融。

    “这里没外人了,起来吧!冉儿怎麽样了?我方一下朝,就看到太子殿的公公正朝太医院的

    方向跑去,一问才知道是身体不适,於是就急著赶了过来。他现在怎麽样了?”

    萧衍说著,就朝床边冲去。

    宝融几步跑上前,伸手拦住了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麽紧张,“没、没什麽,可能是染了风寒,脑袋有点烫,没什麽的。”

    萧衍并没有说话,只是盯著宝融,像是要将他看穿。

    “真、真的没什麽,冉儿由我来照顾就好了,你还是先回去,好好歇息一下吧!”

    “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良久,萧衍才开口问道。

    “有事?”宝融极力的放松自己,然後努力扯出一道柔笑,“怎麽会呢?我能有什麽事!”

    说道这儿,宝融已微微侧头,避开了萧衍含著质问的目光。

    “你在撒谎!”萧衍绕过宝融,就大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上季冉的额头,而後眉头急皱,

    “这麽烫,怎麽还说没事!”

    (11鲜币)萧衍发现真相

    “一定是昨夜著了凉,所以今个儿才烧的特别厉害!”宝融赶忙跑上前,横在萧衍身前,

    “不过皇上不用担心,这里由宝融照顾断然不会有事。”

    “皇上?”萧衍微微眯眼,凝著双眸,仔细的考量著宝融极力在掩饰惊恐的面容,良久,才缓缓开口,“怎麽突然用这麽生疏的称呼?”

    “生疏?”宝融也不知自己是怎麽著了,这皇上两个字一溜烟就出了口,他愣愣的瞪著萧衍,刚要开口解释,萧衍凌厉的话语又劈头盖脸的袭来。

    “你──有事瞒著我?”

    “我?”宝融不然的笑了笑,“怎麽会呢!你一定是多心了。”

    萧衍不语,可心里却疑问道。他今天这是怎麽了,怎麽变的这麽反常。若是依他平日里的性子,自己昨日刚重责了冉儿,他一定会央求自己留下,然後好好照顾冉儿,还极有理的说这是为了父子之间的感情。

    可是现在,他却生怕自己呆著这儿,想著法子让自己离开。

    “既然融儿都说了,那我就先离开了。”萧衍假意的冲他微微一笑,就转身离开了。

    宝融亲眼看著他离开,又亲耳听到了殿门闭合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身,轻轻掀开被子,既心疼又焦急的望著那绽放著大朵血花的床单,想要伸手去将床单扯下,却又怕弄疼了他。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身後突然传来一道雷鸣般的怒吼,吓的宝融浑身一哆嗦,转身便见一袭明黄色的衣袍闯入视线。

    他不是走了吗?怎麽现在又──

    “冉儿?”萧衍脸色变的铁青,疾步走至床前,刚毅的眉宇间再也抑制不住怒意,厉声叱问,“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冉儿怎麽会变成这样?”

    说话的同时,萧衍狠下心,指尖力道适中且速度极快的将季冉裹於身上的床单扯下,当看到肩窝处那个暗红色的血点时,突然捏紧了拳头。

    “我、我也不知道。”宝融慌张的摇著头。

    “你不知道?”萧衍质问,却并无回头。

    “皇上!”宝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宝融真的什麽都不知。今个一早,宝融便来看太子,孰料一进来,便见他红著一张脸,然後一掀被子,才发现──”

    萧衍转身,看著慌措跪地的宝融,眼底泛起了一丝愧疚和深深的自责,语气顿时舒缓下来。

    他起身扶上宝融手臂,“对不起,我刚才太心急了,话说的重了点,不是故意的。你也是,动不动就下跪,还时常左一个皇上右一个皇上的叫,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没有君臣之分,你就是不改。”

    “现在不多说这些了,什麽时候宣的太医,怎麽还没来?”

    宝融听了萧衍这番话,心里自然暖烘烘的,可一想到冉儿平白无故的受了这种伤,就急忙道:“要不,我再派人去催催?”

    “嗯!也好!不过,你在这儿陪冉儿,我去吧!”

    萧衍说完,就起身向外殿冲去。

    他刚离开,宝融就似想到了什麽,呼吸骤然一滞,浑身也跟著泛起了刺骨凉意。该不会是那个杨亦天做的吧!这十年来,他看的出杨亦天对冉儿心存爱意,虽说自打冉儿被立为太子後,那人的性情大变,但宝融看得出来,那颗放荡轻浮的内心深处,尽是对季冉浓烈的情意。所以,即使是那人被父亲绝然赶出家门後,他仍与那个男子用信笺保持著联系,将季冉在宫中的情况尽量详细的告诉他,而且这次杨亦天之所以会进宫,也是宝融暗中告知的。

    不对!杨亦天绝对不会干这种事!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难道,是季冉因为自己受了气,而自愿放纵作践自己?

    他越是想,脑子就越是乱。

    “快点!”很快,身後便传来萧衍的声音。

    “是是,皇上!”

    不多久,一个须发俱白的老人就亦步亦趋的急走进内殿,宝融一见,赶忙起身给太医让开了位置,以便於他诊治。

    太医还未来得及将肩头的药箱放下,便被太子这一身又青又紫的伤痕惊的半天都没发出声。

    “还愣著做什麽,还不快给太子瞧伤?”萧衍冷冽的嗓音中夹杂著一丝急迫。

    “是,皇上!”太医这才回过神来,哆嗦的将药箱放在床边,在床边坐下便开始替季冉把起脉来。

    眼看著那太医眉头越皱越紧,宝融耐不住性子,忙问,“太子的身子怎麽样?”

    “这──”太医支支吾吾,吐字艰难。

    “这什麽这,太子的身子究竟如何?”这回问话的是萧衍。

    “回皇上──”太医赶忙起身跪地,磕头道:“太子的脉象紊乱,精气虚浮,而且伤口又拖延治疗,所以才会致使现在高烧不退。但皇上和少傅大人请安心,太子并无生命危险,只是──”

    “只是什麽?”萧衍的脸色变的极难看。

    “恕老臣直言,老臣虽未查看太子下身的伤口,但从挂在大腿间的血迹来看,定是──”说道这里,老太医顿了顿,然後继续开口,“定是被人强迫交合而导致那里被撕裂,还有肩窝处的伤口,明显是被人用利器刺伤,依老臣拙见,该是玉簪之类的物件。肩头的伤口虽然发炎,却只是皮肉伤,可是身下之伤,却要费些力了。”

    “费些力?什麽意思?”

    “身上的伤口好治,可是心里的伤,老臣却是束手无策。”

    萧衍望著季冉,眼底的愁意已无半点遮掩,沈默了片刻,缓缓道:“知道了,你先治伤吧!”

    老太医替季冉下身上药的时,宝融紧紧的握著他的手,听到他口中溢出的隐隐呻吟,心底的痛楚自不必说,只恨那个躺在床上的不是自己。

    伤口处理完毕,已是晌午时分了。

    那太医临走时,萧衍厉声叮嘱,不得将今日所见告知其他人,若是有人问题,便只说是太子受了凉,身子稍有不适,并无大碍。

    等太子走後,宝融和萧衍便在太子殿简单的用了午膳,便又回到内殿照顾季冉。

    “你怎麽看这件事?”萧衍一边用半湿的布巾给季冉擦汗,一边问宝融。

    “这个──”宝融不知能够将杨亦天的事情告与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後疑问道:“会不会是太子私底下得罪了什麽人,所以──”

    (10鲜币)秉烛夜谈

    “不会。”萧衍很果断的说,“冉儿的脾性我了解,他绝不会做得罪於人的事!”

    於是,两人又陷入了沈思。

    “融儿、融儿……”萧衍一脸唤了数声,才算是将发呆的宝融唤回神来,不由皱了眉,问,

    “你这是怎麽了,从刚才起就一付心神不宁的样子,叫也叫不应,是不是有了什麽眉目?”

    “没有──”宝融避开了萧衍焦忧的目光,急匆匆的答完便起身朝内殿走去,边走还边说,

    “夜里凉,我去给你取见衣裳来。”

    萧衍望著宝融单薄的背影,心头的疑云越积越密,心道:这个宝融,刚才心不在焉的模样,分明就是有心事,说什麽取衣裳,根本就是想著法子的在躲他。关於冉儿这件事,融儿一定知道些什麽。

    宝融再次出现时,已过了约摸半盏茶的时辰。

    “不过是取件衣裳而已,怎麽用了这麽久?”

    “哦!我刚刚进去的是偶,就见冉儿不停的扭动著身子,想著是被梦魇给缠住了,我一时也顾不得取衣裳,跑过去便照顾他,等著情绪平缓下来,这才随便找了件冉儿的衣裳。”说著,他已经搭在臂弯中的名蓝色绣著金色蟒纹的锦袍悉心的披上萧衍的肩头,“虽是小了些,将就将就吧!依我看,你要不就先回去,明日还要上早朝,我估摸著冉儿他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这里留两个人也没什麽用,我留下,你回去。况且,你每宿总是这麽熬著,不是批阅奏折就是为冉儿的事情烦心,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你这麽折腾,,你既是一国之君,就该有属於你的责任和担当,听我的劝,还是先回寝宫休息吧!冉儿让我照料就行了,而且太医不是也说了,他的身子已经不要紧了,只要小心看著就行。”

    “你这是在撵我走吗?”萧衍沈若磐石的嗓音中含著淡淡的怒意。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宝融这麽是在担心他的身子,可正是他这种凡是总替他人著想,把自己的事情推到最後的性子让他恼,於是故意这麽反问。

    宝融怔了怔,突然轻笑道:“就算是吧!”

    萧衍面露惊色,显然是没料到宝融会这麽答,心里没来由的泛起一阵不悦,伸手霸道的将他从身後拉到眼前,低声斥道:“什麽叫就算是吧!你这张小嘴,仗著当今的皇帝是你的夫君,越发的胆大,口无遮拦了,竟敢对我说就算是吧!”

    宝融唇角依旧保持著淡淡的笑意,“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怎麽还对我说这种玩笑话。”他说话间,纤细的手指已经抬至了萧衍耳旁,轻轻的捋了捋他耳边的鬓发,当看到那浓黑的发丝间掺杂著的几抹刺眼白色时,眸光倏的黯淡下来,感慨道:“瞧瞧,这白头发抖出来了。”

    “一把年纪?”萧衍越听越觉得不顺耳,装出一脸怒急的样子,压著宝融的肩头便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这满皇宫之中,也就只有你敢说我一把年纪了。这些白头发算什麽,了不起──”

    他话犹未了,就被宝融打断,“好好,你不老,是我老了行不行,你坐著别乱动,我帮你把那些个白头发都拔了。”

    “谁说你老了?”萧衍闻言更是不悦,一双发烫的眸子紧紧凝望著宝融白若坚玉的面庞,又那麽一瞬,你可以看到,那双蕴含著满满深情的眼中,飘了一层几不可察的薄雾,可眨眼间,那些雾气便化作了无数极为细小的水珠,漂浮在空气中。

    他慢慢抬起略略粗糙的手指,轻轻的抚上了宝融白皙柔软的面颊,喉咙深处缓缓溢出了一道醇厚醉人的声音,“就算是你真的老了,头发白了,皮肤又干又瘪,牙齿掉光了,腿脚也不灵便了,你依旧是我萧衍一人的融儿,因为在我眼中,我的融儿,从来就不曾改变过──”

    他的这番话,说的宝融只想掉眼泪,可去生生的忍住了。他迅速的将手伸至萧衍耳鬓,想借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声音发颤道:“还是拔了吧!我看著碍眼。”

    萧衍也不阻止,淡淡笑道:“想拔就拔吧!只要你喜欢,我就算被你拔成个秃子也愿意。”

    宝融被他这话逗得噗嗤笑出了声,“你这麽一说,我还真想看看你变成秃头的模样。”

    那夜,两人都是一宿未合眼,谈天论地,说南道北,时而乐的开怀大笑,时而又悲的沈默不语。

    自始至终,萧衍都没再将话题引到季冉身上。

    虽说这个最小的末子让他操碎了心,可却是他最疼爱,同时也是寄予厚望最高的皇子。小的时候,冉儿便是个很聪明伶俐的孩子,不论是读书习字,习武骑射,在六位皇子中均是出类拔萃。只可惜这孩子命苦,出生没多久母妃便仙逝了,只留下他一人在这穷凶极恶的皇宫中生存,还好有萧宝融处处为他周全,才不至於被其他皇子小瞧。

    可自那日他强迫宝融与他交合後,就好像变了个人似地,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读书习武以外的事情上,而且居然还学会了顶撞他。现如今又发生了这档子事,也不知道是因为与他赌气而故意为之,还是被人强迫。不过从他身上被凌虐後而留下的痕迹来看,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吧!

    总之,这件事他一定要彻底的调查调查,直到查明真相为止,否则,他的这颗心,就不会安稳。

    翌日天还未亮,门外边便传来了几下低低的敲门声。宝融开了门,命那些公公侍女们将洗漱器具和要换的袍子放在桌上後,便打发了出去。

    等殿中又恢复宁静,宝融这才服侍萧衍洗漱,然後换上朝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见并无任何遗漏和不妥之处,这才将他送至门前,目送著他离开後,这才回到内殿继续照顾季冉。

    唉!也不知道这孩子什麽时候会醒!

    宝融忧心的叹息道。

    (12鲜币)短暂的温馨

    似乎是听到了有人唤他的名字,季冉很努力的将眼睛撑开了一条缝,那双原本晶亮的眸子似乎失去了聚焦的能力,变得涣散而无神。宝融间他醒转,心里甚是喜悦,可喜悦背後,却埋著浓浓的隐忧。

    他立即命宫人端来了清粥打算喂季冉喝点,可是不管他怎麽说,季冉就是不肯张口,只是一个劲儿的留著泪。

    萧衍方一下早朝,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太子殿。将身後跟随著的一大批侍女公公喝斥下去後,便穿过外殿直奔季冉所处的内殿。

    “醒了?”当看到季冉微微开启的双眼时,萧衍一直紧锁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来,他冲到床榻前,伸手便摸上他的额头,感觉到那滚烫的温度降低时,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这烧总算是退了。”

    “退是退了,”宝融站在萧衍身旁,忧心道:“可就是什麽东西都不肯吃,也不说话,就这麽不停的流著泪,我本想著找个太医过来瞧瞧,可又怕他见了生人情绪失控,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你先别急──”萧衍安慰道:“我在来时的途中以你个拍人去吩咐御膳房做些清淡的稀粥和点心,等一会儿送过来了你也吃点,从昨天到现在,我也没见你好好吃过东西,看看这脸都瘦黄成什麽样儿了。”

    “我不要紧,我是担心冉儿──”

    “有我在,你别太担心,小心弄坏了身子。”

    有了萧衍这话,宝融的心才渐渐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几名侍女便轮番端来了几碗清粥和点心,足足摆了一整桌。

    宝融端起其中一晚清粥,用嘴试了试温度就朝床榻走去,却在半途中被萧衍拦了下来。

    “好了,这个交给我,你去吃东西吧!”

    “冉儿现在病成这个样子,我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

    “吃不下也要吃,你这身子骨弱的冉儿都不如,再不好好吃些东西,万一身子累垮了,我岂不是要照顾两个人,听话,吃东西吧!”

    “嗯!”宝融终於点了点头,折回桌边,心不在焉的拿起了一块桂花栗子糕放在嘴边,却迟迟没有咬,而是转过头,看向床榻。

    萧衍轻轻将季冉扶起,让他的头倚靠在自己的胸膛,嗓音柔和的开口,“来,冉儿乖,张口,我们喝点粥。”

    季冉似乎有了点反应,微微的垂下眼睑,浑浊的目光朝白色的瓷勺看了几眼,却始终没有张嘴。

    萧衍并没有失去耐性,而是将汤匙移到自己嘴边,小心的吹了吹,然後用舌尖试了试温度,觉得温度适中後,才再次送到季冉发干的唇边,“好了,父皇已经替你吹吹了,现在不烫了,只要冉儿喝上一口,父皇一会儿就奖励给你一颗糖,好不好,来,乖,张嘴──”

    季冉浓密的睫毛忽然不停的扑闪起来,如同振翅的蝶翼,突然间,他扑进了萧衍的怀抱,极是伤心地哭起来。

    萧衍深邃的瞳仁中充满了心疼和宠溺,叹道:“都多大的孩子了,怎麽还哭呀!”

    哭了没一阵,季冉又突然从他的怀中挣了出来,逃也似的挪到床角,将身子蜷缩的像个刺蝟。

    宝融见状,哪还能坐的安稳,扔掉手中的点心就跑了过去。

    “怎麽了,刚才不是还好好地吗?”

    萧衍也是皱眉,心下虽是著急,可现在著急只会起反作用,他朝宝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後伸手轻轻地抚上了季冉的肩膀,便见那付瘦小的身躯明显的震颤起来,口中还低低的呢喃著别过来,别过来。

    “冉儿,看清楚,朕是谁,朕是你的父皇──”

    季冉瞪著两只大眼睛,惊恐的望著眼前的人,胡言乱语起来,“不、你不是,你不是父皇,你是坏蛋,坏蛋,你不是──”

    “冉儿──”萧衍又轻轻唤了声,手下微微用力,打算将他拉入自己怀中,可不料却被季冉突然扬起的右手打中了右眼。

    眼睛顿时一阵酸痛,眼泪也被痛的流了出来,可萧衍却没放弃,趁著季冉失神的瞬间,将他牢牢的锁入怀中,“冉儿,没事了,没事了。”

    “父…父皇……”季冉低低的呢喃出声,“冉儿怕,冉儿好怕。”

    “好了,有父皇在身边,没什麽可怕的了,现在乖乖的喝东西,好不好?”

    “嗯!”又抽泣了一阵,季冉才乖乖的喝了些粥,然後就被萧衍又哄著睡著了。

    “快让我瞧瞧──”宝融见季冉睡下,便急著去扳萧衍的脸,当看到右眼已经微微肿起时,心疼的不得了,赶紧端了一盆凉水来,将布巾浸湿後便敷在了右眼上,“怎麽也不晓得躲开。”

    萧衍满不在乎的笑道:“你心疼了?”

    宝融不悦,“都什麽时候了还开玩笑,眼睛都肿的跟个核桃似地了,要是被那些个文武百官瞧去了,还指不定怎麽笑话你呢!”

    “朝堂之上,谁敢笑话!”

    “朝堂之上不敢,朝下之下你可管不了。”

    “你──”萧衍又轻笑了两声,“你这张嘴呀,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两人相视而笑後,萧衍的神色就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光顾著与我贫嘴了,东西一点都没吃吧!”

    “我真的不饿,倒是你,从早上起来就出早朝,到现在都还滴水未进,你先吃点。”

    “那──我们就一起吃!”

    萧衍忽的将宝融捂在眼睛上的手拿下,揽著他的腰就朝桌边走去。

    “干什麽呢?”宝融压低声音想要挣出他的怀抱,“这里是太子殿,可不是你的寝宫。”

    “那有什麽关系!”

    “别闹了──”

    “好好,这回就先依你,坐下吧!”萧衍看著宝融坐下後,自己才坐下,从中央的碟子中挑了一块核桃杏仁酥递到他嘴边,“张嘴,我喂你。”

    宝融看著萧衍,突然间又没了吃东西的兴致,目光一转,便落到了手边的瘦肉粥上。

    “你吃吧!我真的吃不下,只要冉儿的事一天没查清楚,我就──”

    “我已经派人著手去查了,”萧衍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眉宇中透出了浓浓的担忧,“你放心,冉儿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绝对不会让他受这麽不明不白的委屈的。但是融儿,你这麽不吃不喝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就算你没有胃口,可多多少少也吃上一些,你可知道,我一见著你又瘦了,我这心就慌──”

    宝融扭头,盯著萧衍的眼睛,柔柔笑道:“我吃。”

    从萧衍手中拿过核桃杏仁酥,宝融就放在口中嚼了嚼,然後也取了一块同样的点心送到他嘴边,“这个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好不温馨。

    然而孰不知,这一切,都被方才装睡的季冉看在眼里。

    不过,此时他的眼中,没有露出任何的妒色,反而溢出了满满的释然,甚至还能看出一丝祝福。

    华春阁中,香气袭袭。

    璎珞站在院子里,静静的望著不远处的梧桐树。

    明天就是彩灯节了,这酝酿了已久的计划也该有个结果了吧!

    想到这儿,他不由的笑了起来,那笑容,很纯撤,很清净,满含著对情人的爱意。

    也不知道拓跋鸿有没有想自己,不过,就快了,只要完成这个任务,他们就能再见面了。

    (11鲜币)杨亦天探望季冉(上)

    彩灯节当日,宫里甚是热闹,一排喜气祥和的景象,只是太子殿却相对冷清了许多。

    宝融陪著季冉用过早膳,便陪著他在院子里小坐,季冉的身子刚刚恢复少许,宝融怕他凉著,就找了件貂裘给他披在了身上,又吩咐侍女取了个手炉让他抱在怀中取暖。

    季冉也不说话,只是目光发怔的望著湛蓝幽远的天空,宝融几次唤他的名字,他也不做声,过了半晌,他才扭过头,说是有些口渴,宝融也不使唤下人,亲自折回殿中给他取了杯温水来,顾及到他肩头的伤势未愈,所以就随手拿了个汤匙,一勺勺的喂他喝。

    没喝了几口,季冉就撇过头,安静的问道:“融哥哥,今天不是彩灯节吗,怎麽我这太子殿冷冷清清的,连个漂亮的灯笼都没有。”

    宝融将茶盏搁到了旁边的石案上,随後转身又将搭在季冉双腿上的小褥子向上拉了拉,缓缓道:“是你父皇顾念你的身子,怕那些公公侍女们吵著你,所以就没让他们进来,如果你想看彩灯,那麽融哥哥一会儿就会遣人给你弄两个来,好不好?”

    季冉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笑著,然後缓缓道:“融哥哥,冉儿那天晚上,做了个梦,而且在梦中还见到了一个人,你猜──那个人是谁?”

    宝融目光温和的望著他,“是谁?”

    “你猜。”

    宝融装出一脸认真思考的模样,然後摇头道:“猜不到。”

    “是──杨亦天!”季冉说到最後三个字时,眸子里闪烁著点星的晶莹,他不断的睁大眼睛,努力的控制著那层急欲向外涌的泪水。

    杨亦天?宝融的心突然咯!了一下。莫非那晚将冉儿弄成那付样子的人真的是杨亦天?

    季冉笑著继续说道:“融哥哥,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比以前长的更俊了。”

    “冉儿──”宝融打断了他的话,眉目间充满了担忧,“融哥哥问你,你说你在梦中梦到了杨亦天,那你还记不记得,他有没有对你做什麽,比如说,就好像小时候那样,他把你抱在他腿上,然後讲故事给你听?”

    季冉想了想,然後淡淡说了句,“我忘了,我只是见了他一面,过了一会儿,他就消失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就好像五年前,他不辞而别,就那麽离开了……”

    “对了,融哥哥,今个儿晚上,你带我出去看彩灯好不好,我常听宫人们私下聊天,说是民间那些寻常百姓们做的彩灯比咱宫里弄的漂亮多了,每到晚上,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挂上各种颜色的彩灯,敲锣打鼓的,还有街口还有很多的杂耍艺人,很是热闹,所以融哥哥,冉儿想亲自出宫瞧瞧。”

    “出宫?”宝融瞪大眼睛,果断的拒绝,“不行,你父皇昨晚才吩咐我让我好生的看著你,让你哪都不许去,你现在却说要出宫玩耍?”

    “融哥哥,偷偷的还不行吗?”季冉伸出双手就扯上了宝融的宽袖,央求道。

    “冉儿,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被你父皇知道了,别说是你,只怕是我也要挨板子了。”

    “谁说的,父皇那麽疼你,怎麽会让你挨板子,最多就是打上我几下,把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太子给废掉罢了。”

    宝融知道,季冉多少还在为萧衍那日说要废了他的事情而耿耿於怀,於是微微皱眉,耐心的宽慰道:“冉儿,你父皇之所以对你这麽严厉,就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够继承他的大业,你要知道,做一个皇帝,尤其是做一个好皇帝,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麽简单,不是每天只要批批奏折,上上朝便能管理一个国家的。”

    “我从来就没想过做什麽皇帝。”季冉倔强的开口。

    “冉儿──”宝融加重了语气,连一向温和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凌厉,“以後再也不许说这种话了,尤其是在你父皇面前,知道了吗?”

    季冉突然撇过头,不去看他,只定睛望著地上的一粒小石子。

    忽然,一滴水珠落到了石子上溅洒开来,季冉咬著唇,拼命的忍著眼泪,可就在此时,外面却传来了公公的声音。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太子殿,快出去,不然我可就喊侍卫了,来人呀──”

    “发生什麽事了,不知道太子身体抱恙需要清静吗,还在这里大声喧哗。”

    宝融走出院子,来到了拱门外的一个小花园里,便见一名年纪不大的小公公正死命的拽著一名身袭白袍的青年。

    那小公公一见到宝融,撒手赶忙跪在地上,恭敬道:“奴才拜见少傅大人。”

    宝融只是与那白袍男子相视了一眼,便对那小公公道:“这里没你什麽事了,下去吧!”

    “可是,”那小公公也不敢抬头,支支吾吾的开口,“皇上有令,说是除了少傅大人,任何人都不得踏进太子殿半步。”

    “你只管下去吧!若是出了事,有我担著。”

    又沈默了半晌,那小公公才应了个是,哆哆嗦嗦的起身慌忙离开。

    “在下杨亦天,拜见少傅大人。”

    待那小公公走後,杨亦天这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毕恭毕敬的开口。

    宝融立即上前一步,曲身将他扶起,“杨公子,快快请起。”

    杨亦天起身,“少傅大人,杨某现在想见太子一面,不知可否。”

    宝融一脸难色,宁谧的瞳仁先是一缩,然後又慢慢放松开来,缓缓开口,“太子的情绪现在还不稳定,所以我认为现在你们见面不太合适。”

    杨亦天欲言又止,慢慢垂下了头。

    “亦天,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少傅大人请问,若是杨某知道,定会如实回答,绝不会有半点虚言。”

    “那夜,我托人放你进宫,你直接就去找太子了吗?”

    “是,只不过,许是他恨我,当下便将我赶可出去。”

    “把你赶了出去?”宝融盯著他的眼睛,“太子伤成那个样子,怎麽会把你敢出去?”

    杨亦天身子一震,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他受伤了?”

    “你真的──不知道?”宝融眼中露出了猜忌。

    “杨某──不知──”

    “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萧衍威严冷绝的声音让宝融一惊,而杨亦天──已是面如死灰。

    (11鲜币)季冉的讥讽

    萧衍并未著朝服,只是袭了一身明黄色绣著腾龙的软袍,脚踩金色丝帛龙靴。他面色僵冷,眉目间清俊沈凝,深邃的眸子只在杨亦天的脸上一转,便让杨亦天身子一抖,急忙双膝跪地,恭谨俯首道:“草民杨亦天,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薛宝融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宝融也跟著跪下。

    “平身吧!”碍於这里有外人,萧衍并未亲自将宝融亲自扶起,只是在他抬眸间,静静的扫了一眼那双含著些许慌乱的眼睛,用凉冰冰的声音低斥道:“朕不是已经下令,说是除了少傅大人,任何人都不得踏进太子殿半步的吗?你是怎麽办事的?”

    他的语调虽是沈凝淡然,可却让宝融方打发下去没多久的那名小公公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皇上饶命,奴才跟这位公子说了,可这位公子不听,硬是闯了进来,而且,而且少傅大人他──”

    “少傅大人?”萧衍的语调继续下沈,“少傅大人怎麽了?”

    “一切都是微臣的意思,与这位公公无关,若是皇上要治罪的话,就治微臣的罪吧!”

    宝融起身才没多久,就又重重的跪在地。

    萧衍眉头骤然紧皱,眸中闪过凌厉和心疼,朝宝融垂在前襟的青丝迅速一扫,便扬了扬手,低声吩咐了一句,“这里没什麽事了。你们通通都下去吧!”

    “是──”

    待随行在身後的宫人悉数离开後,萧衍才走到宝融身前,途经杨亦天时,只是用猜忌的目光瞟了一眼那张意气风发却苍白憔悴的面庞,忽然想起这人好像在什麽地方见过,可一时却想不起来,於是只能作罢,先紧著去扶宝融。

    “膝盖痛不痛?”将宝融扶起後,萧衍压低声音,关切的问,没待宝融回答,又淡淡的训斥起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以後不用跟我行这种拜见君王的大礼了,怎麽这麽不长记性。”

    “那怎麽可以,宫中的礼数是祖宗历代传下来的,怎可就凭你这枕边的一句话轻易改变,更何况方才你身後随行著那麽多的公公侍女,若是给他们瞧去了,岂不是要说我自命清高,无视皇家礼数了。”

    萧衍沈默了片刻,忽然转身,冲杨亦天沈声道:“朕──可能在哪里见过你?”

    “见过见过,”宝融忙插话,“皇上您忘了,太子小的时候,微臣经常带他到杨丞相的府中做客,眼前这人,便是杨丞相的二公子──杨亦天。”

    “哦!”萧衍目光冷然的细细打量著他,口中低低的呢喃著他的名字。

    “此事与少傅大人无关,一切都是草民的错,是草民无视皇上龙言,请皇上降罪。”

    萧衍又将目光转向宝融,看著他那双含著乞求之色的眸子,心底长长叹了口气。

    “既然少傅大人替你求情,朕就不再追究此事,你起来说话吧!”

    “草民谢主隆恩。”

    “说吧,为何要擅闯太子殿?”萧衍问话时,眸子紧紧盯著宝融,警告他不准插话。

    “草民…草民想见太子一面,还望皇上恩准。”

    萧衍狐疑的盯著他,“你……想见太子?”

    “是。”杨亦天坚定的说道。

    “说个理由。”

    杨亦天顿了顿,道:“皇上,草民就只是想见见他,没有什麽理由,而且,方才听少傅大人说,他还受了伤,所以──”

    萧衍瞧了宝融一眼,方要开口说话,却见披著貂裘的季冉正朝宝融亦步亦趋的走去,边走还边说,“融哥哥,怎麽这麽──”

    他眸子一转,先是看到了正背对著他的萧衍,然後透过两人之间所空出的缝隙,瞧见了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庞。

    手中抱著的暖炉!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可季冉却不觉得。他只觉的自己眼眶一阵阵的发酸,想失声痛苦,偏又逼著自己强忍住眼泪,竭力摆出一脸不以为意的表情,嘴角牵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走到萧衍身前,跪地,恭敬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萧衍愣了一愣,冉儿如此主动的给他请安行礼,反倒是让他觉得有些惊讶,於是赶忙扶起他,柔声道:“身子还未好,礼数就免了。”

    “父皇,冉儿之前对父皇的顶撞和不敬之举,还望父皇原谅,从今往後,冉儿定会谨记父皇和少傅大人的教诲,勤於读书,苦练武艺,决不会让父皇失望。”

    萧衍沈默了良久,良久,才欣慰的开口,“好,好,这才是朕的好孩儿。”

    季冉冲萧衍微微一笑,随即将眸光投向了一脸呆滞的杨亦天脸上,露出了淡淡的讽意。

    “我倒是谁呢!原来是杨丞相家的二公子,不知杨二公子今天怎麽有闲情雅致来我这太子殿了。”

    “你们很熟?”萧衍疑问。

    “回父皇的话,我们何止是熟,冉儿小的时候,经常随少傅大人去杨丞相府做客,杨公子还

    经常给冉儿说故事呢!不过自从五年前,杨公子就突然音信全无,据我所知,好像是因为杨公子整日里不是在赌场里赌钱,便是在妓院中玩女人,结果杨丞相大怒之下,便与杨公子断绝了父子关系,还把他给赶了出去。”

    杨亦天被季冉说的脸色突然变得红窘起来,他垂著头,只是静静的听著。

    心,突然像是什麽东西拧了一下,痛的有些喘不过起来。

    赌钱,玩女人,这些个刺耳的字眼儿,就好像巨大的沈石压在头顶,再也无法使他抬起头来。

    不过,如果这麽做,能让那个人心里舒服些,他认了。

    毕竟,当初若不是他背弃誓言,只怕是两个人的感情,不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对了杨公子,你回来应该还没有杨丞相见过面吧!也不知道他见了你,会是怎样一番表情呢!”

    “皇上,”宝融似乎有些听不下去,冲萧衍道:“太子的身子还未恢复好,这儿的风大,微臣还是先带他回殿中休息。”说完,便将头转向仍旧低垂著脑袋的杨亦天,“杨公子,您今天还是先回去吧,等过些日子太子的身体好了,再来拜访吧!”

    季冉恶狠狠的瞪了杨亦天一眼,便随著宝融离开了。

    (10鲜币)宝融的回忆

    两人走後,杨亦天便告退离开,萧衍则转身朝太子殿走去。

    刚迈进门槛,就见宝融一脸诧异,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便迎了上去,“你怎麽来了?”

    “冉儿呢?”萧衍劈头盖脸的就问。

    “冉儿?”宝融立即察觉出了萧衍口气中的不悦,於是赶忙将他推到桌边坐下,亲自为他沏了杯碧螺春,含笑道:“冉儿说是累了,想休息,我怕扰著他,所以就出来了,对了,你晚你不是要宴请群臣吗,怎麽现在有这闲工夫来这儿?”

    萧衍也不喝茶,朝内殿的方向看了几眼,便问道:“那个杨亦天,是怎麽回事。”

    宝融绕到他身後,双手抚上了他的双肩,装糊涂道:“能是怎麽回事,就是那麽回事啊!那个杨亦天,是杨丞相的二公子,冉儿小时候的玩伴,就是这麽回事。”

    “哦──”萧衍沈默了片刻,突然低叱,“什麽就是这麽回事,你当我是傻瓜,方才冉儿说话的口气和态度,是个人都听得出来两个人的关系不普通,你老实告诉我,他们两个到底是什麽关系。还有,冉儿的伤是不是那个人造成的?”

    “你小声点!”宝融急的差点就捂住他的嘴,“小心叫冉儿听到。”

    “你说不说,不说的话,我现在就进去问他。”

    萧衍作势就要起身,宝融见情况不妙,双手使力,硬是压著不让他起来,头疼的屈从道:

    “好了好了,我说就是了,你别进去,冉儿伤没好,你再这麽不分青红皂白,跟审犯人似地把他问上一遍,让冉儿好不容易对你产生的一点好感又顷刻间化为乌有了。”

    “审犯人?”萧衍蹙眉,转过半个身子,错愕的凝视著宝融带著怨气的眸子。

    “可不是,要不我现在给你那面铜镜来,你自己好好照照你这张凶巴巴的脸,看我说的差不差?”

    萧衍盯著他看了好一阵,才叹道:“唉!你这张嘴啊,是越来越厉害了。”

    宝融淡淡的笑了,端了茶盏就送到他身前,“忙了一个上午,都没怎麽喝水吧,瞧你嘴唇都干成什麽样了。”

    萧衍接过茶盏,用杯盖将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捋到了一边,轻酌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便听到宝融开口道:“正如你所说,冉儿和杨亦天的关系,却是不普通,虽然冉儿嘴上不承认,可我曾经也问过他,从他回答中,我能够听得出来,冉儿对那个杨亦天,有些爱慕。不过──”

    “不过?”萧衍疑问,扭头看著坐在对面的宝融,“不过什麽?”

    “不过自从五年前,你立了冉儿为太子,那个杨亦天就跟变了个人似地,每天流连在赌场和花楼,杨丞相为此时曾不止一次用家法惩治过他,可他非但恶性不改,反倒更加猖獗,最後杨丞相忍无可忍,把他赶出了家门。”

    “哦?”萧衍脸上露出了惊诧,“这麽大件事,怎麽我不知道?”

    “你也知道,杨丞相是一代将臣,何等的重面子,家里出了这样的丑事,若是闹的满城皆知,简直是比要了他的命还让他难受。”

    “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宝融想了想,道:“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和杨亦天有著书信来往。”

    不出他所料,这句话一出口,萧衍立即向他投来了带著惊讶和妒意的目光,宝融怕他误会,赶忙解释道:“看你这脸色,你可别往歪处想,我之所以这麽做,完全是为了冉儿著想。”

    “私通书信?还是与个男人?”萧衍用一种怪怪的口吻问道。

    “什麽私通书信,”宝融瞪了他一眼,缓缓道:“其实,冉儿嘴上虽不说,可是他的眉目神色间,都透出对亦天的浓浓情意,只是五年前,冉儿成了太子,亦天突然觉得他好像在一夜之间变的高高在上,变得遥不可及,一时冲动,所以做出了那种荒唐事,最後被杨丞相赶出家门。”

    他轻轻抿了口茶水,惆怅的叹了口气,望著萧衍继续道:“你也知道冉儿的脾性,亦天五年前连个招呼都没跟他打,就那麽不辞而别,他是该有多生气。”

    萧衍似是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怪不得那些日子冉儿脾气那麽暴躁,不是乱摔东西就是到处喝斥下人,原来是因为这个,那你那个时候为何不告诉我?”

    “你那个时候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