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似是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怪不得那些日子冉儿脾气那麽暴躁,不是乱摔东西就是到处喝斥下人,原来是因为这个,那你那个时候为何不告诉我?”
“你那个时候政务繁忙,我怕你烦心,所以就没跟你说。”
“那书信是怎麽回事?”
“那夜,冉儿吵著闹著要小糖人,这宫里也没有,於是我就出宫想给他弄一个,可谁知在回来的路上,却看到一个喝醉了酒正撒酒疯的男子突然闯出来横到了马车前,硬是拦著马车不让走,我觉得那男子的声音熟悉,於是就下车打算看看,那个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那落魄的模样,简直连个街头的乞丐都不如,我见他可怜,就随手赏了他一锭银子,想著他拿了银子便会离开,可他却一反常态,竟然破口大骂起来。”
“然後呢?”萧衍问。
“他不仅破口大骂,还扯著我的袖子不放,随身的侍卫一见,就立即上来把那个人压在地上就是一阵乱打,那人也不喊也不叫,只是一个劲儿的哈哈大笑,我觉得奇怪,就命那群侍卫立即停手,走到他身前,扒开他的头发一看,才发现那人竟然就是亦天,知道了他的身份後,我就先将他安置在了一间小客栈,等他酒醒了之後就好生劝了他一番,好在亦天是个明白人,听了劝,那之後,我和他便有了书信的来往,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萧衍听完,默默的回味著宝融所讲之言。
“对了,我不爱热闹,晚上就不去了。”
“这怎麽成,晚上的盛宴,不论臣子都是要参加的,你是太子少傅,怎能随意缺席?”
“我若是去了,冉儿怎麽办,让他一个人呆在这里,我不放心。”
“父皇!”季冉这个时候从内殿走出,急走了两步来到萧衍身前,“父皇,冉儿的身子好的差不多了,今晚也想出席盛宴,求求父皇,应了冉儿的请求,好不好?”
(10鲜币)璎珞的阴谋
“胡闹,你也不看看自己都伤成什麽样子了,还想著出去玩耍,不准,你给朕好好在太子殿休息,哪都不许去。”萧衍眼底的那抹黑中,跳动著灼灼火焰。
“父皇──”季冉突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父皇,冉儿知错了,冉儿从前不该顶撞父皇,不该惹父皇不高兴,冉儿现在就给父皇认错。”
宝融还没来及上前阻止,就见季冉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他急的一颗心都快跳出去了,可萧衍却沈得住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冉儿,快起来,小心伤了身子。”宝融赶忙扶住季冉的身子,可季冉却不管,又准备弯身再磕一个,“你快说句话吧!他伤还未好,你就忍心见他这麽一直磕下去吗?”
“唉──”萧衍长叹了口气,弯身将季冉扶起,“冉儿,父皇之所以不准你去,不仅仅是因为你的伤还未养好。”
“那是因为什麽?”
“因为你父皇还没有将这件事调查清楚,怕你这麽一出去,又有人加害於你。”
季冉当然晓得宝融口中的这件事到底是指那件事,身子又开始微微发抖,每当一想到那晚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他就不由的害怕,恐惧,再说不出心中是怎样的酸涩苦辣,只是缓缓的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宝融扶著季冉在身後铺著软垫的椅中坐了下来,想了片刻,心里有些忐忑的问道:“冉儿,你现在还能不能忆起,那天晚上,那个伤害你的人到底是长什麽模样?”
季冉的鼻端不断渗著冷汗,他慌措的摇著脑袋。
“好了好了,咱们不想了,不想了。”
“别走!”季冉不顾一切的扯著宝融的宽袖,将小脸凑到了他胸前。
“好好,你别怕,融哥哥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萧衍目光沈重的望著季冉,再说不出半个字,只是冲冲宝融看了两眼,他便心领神会的低声开口,“你去忙你的吧!有我在这里陪著冉儿,你就放心吧!”
萧衍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华春阁中,璎珞坐在一张造型别致的贵妃椅上,有一些没一下的瞧著戴在中指上的那枚镶嵌著蓝绿宝石的银戒,听著李唤的禀报。
“主人,据属下的眼线回报,说那个太子少傅萧宝融不会出席今夜的彩灯宴,这麽一来,我们机缘巧合在他体内种下的毒蛊不就白费了吗?”
“白费?”璎珞饶有兴致的抬头,朝李唤望去,“怎麽会白费呢?我们非但不会白费,而且还要一击必中,让那个萧宝融过了今夜,就永远的消失掉,呵呵,真想看看,那个狗皇帝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人,会是怎样一付令人爽快的嘴脸。”
“消失?”李唤狐疑道:“那个狗皇帝对萧宝融疼爱的程度远远超过自己的性命,而且现在太子殿周围守卫重重,一个个俱是高手中的高手,就算是我们西凉国最精锐的杀手,也架不住他们人多。”
“哼!”璎珞低低叱道:“这些还不都是因为你,若不是因为你的冒失强暴了那个狗皇帝的宝贝儿子,他也不会在太子殿周围加派重兵。”
“属下知错,还请主人责罚。”李唤低著头,眼中凝出了一丝愧疚和自责。
“算了,”璎珞摆了摆手,“这件事我也不想追究了,想来那个狗皇帝也生不出什麽好种,被人玩就玩了,不过,倒是你让我觉得有些寒心,平日里,你是众多杀手中遇事最为冷静,处事最为周全的一个,怎麽那天晚上,竟昏了脑袋干出了那种事。莫非,你跟那个小杂种呆的时间长了,对他产生感情了?”
“李唤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此事,请主人明察。”
“你这麽紧张做什麽,我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量你也没这个胆子,毕竟,父皇把你们这些狗们从小养成现在这个样子,而且你们也服了父皇钦赐於你们的烈性毒药,这解药也就只有我父皇一人有,你们当中若是有什麽人不忠,背叛了我父皇,後果,你们自己心里头比我要清楚,你说,对不对?”
李唤的脸瞬间由青变白,又由白变青,浑身一阵阵的发冷,就好像从头到脚被灌了一桶冰水般,连牙齿都忍不住的嘎吱嘎吱打起颤来。
“是──”他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然後深吸了几口气,冷静的问道:“莫不是主人有什麽良策,能诱那个萧宝融出席今夜在大殿前举办的盛宴?”
璎珞沈默了片刻,胸有成竹的说道:“当然有了。”
“什麽法子?”
“那个萧宝融现在的软肋,无非就是那个不成器的太子,我们只要把太子弄到手,何愁那个萧宝融不乖乖就范。”
“可是,太子殿守卫重重,我们要如何进去?”
“别人进不进的去就难说了,可若是只你一个人进去,应该不是什麽困难事吧,或者可以说,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璎珞说著,就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软软的皮物扔到他身前,“把这个东西戴上,然後换上身衣服,方便你行事。”
李唤定睛一看,惊呼了四个字,“人皮面具?”
“没错,就是人皮面具,你戴上他,混到那群侍卫里面,就算那个萧宝融片刻都不离开太子身边,你也可以想些法子,把那个萧宝融支开,然後你就把那个太子给我弄出来,顺便给那个萧宝融留个字条,告诉他若是不按我们所说的做的话,太子的命就不保,那个萧宝融看到这个,一定会乱的团团转,肯定会听我们的。”
“是,主人英明,属下这就去办。”李唤说完,起身便准备离去,却听璎珞又嘱咐了一句,
“小心一点,别暴露了自己行踪。”
“是!”
璎珞在李唤离开後,才缓缓起身,走到门前,抬头看著那好似被蒙了一层雾气的太阳,心里冷冷的笑道:萧衍,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你在失去那个萧宝融後,是怎麽一付落魄疯狂的模样,哈哈哈……
(13鲜币)刺杀
彩灯节当夜,大殿前热闹异常。
丝竹管乐,铮铮仄仄,声声悦耳,美酒佳肴,伊人起舞,眼花缭乱。
萧衍端坐於金色的凌霄长桌後,刚毅英俊的脸上虽伴著浓浓的开怀快意,可那双深谙幽邃的眼眸中,分明藏著不易察觉的犹疑和担忧。
“皇上,皇上……”一位身著软罗轻纱的女人手端著一樽酒盏,将脸颊尽可能的以一种极为亲密的姿势贴向萧衍的颈窝,可那娇魅的声音连连响了几声,他都置若罔闻,只定定的将目光投向了坐於角落处的一个清瘦的人影上。
那人──真是萧宝融。
他轻咬著薄唇,心神不宁的转动著眼珠,双手攥在一起,不停的攒动著手指,他身穿朝服,可朝服之上却有诸多处褶皱,显然是因为来的匆忙,没有经过精心准备。
璎珞由於是异国使节,身份尊贵,所以所坐之地离萧衍不远。他若有所思的端起酒盏,然後盯著那方挂在酒面上的半弯月亮,嘴角牵出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主上,我们什麽时候行动?”李唤弯下身子,在璎珞耳边低语。他今天并未著女装,而是穿著一身异国只有贵族才能穿著的节日盛装,有月辉洒向他的脸,方才让人惊觉,这个人,其实并不像杀手,岑冷阴戾,反倒是像个年轻的帝王,清冷的面容上,带著一丝淡淡的霸气和尊贵。
璎珞放下手中的酒盏,转而将纤细的手指落向银色的果盘,拈起了一粒剔透的青葡萄,细致的剥去皮,然後将软滑的果肉放入口中,咽下之後,方才将目光投向了离著有些距离的宝融身上,眼底突然泛起了一丝轻蔑的讥讽。
“急什麽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戏要等到最後才出场,更何况,我这酒还没有品够呢!”
“是!”李唤低低应了一声,可心里不由自主的又开始关心起那个被他关押在暗室中的少年。那间暗室既黑又冷,尽管他在临走的时候多给他留了几件厚实的衣裳,可若是待的时间长了,那些衣裳还是无法抵御那股阴冷之气。
他沈沈的吸了口气,突然挺直了身子,瞬间突然袭入脑中的所有怜悯和莫名的思绪通通甩了出去。
“皇上,皇上……”那依在萧衍身边的女人抬高嗓音,又叫了几声,方才令他回过神来,可他扭头望向女人的眼神,却分明含著几分怒意。
那女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些,白皙娇媚的脸上也笼了一层忧色,“皇上,您今个儿是怎麽了,臣妾怎麽觉得您总是心不在焉的,莫不是……有什麽心事?”
萧衍即刻便将自己的怒意掩饰起来,然後接过她手中的酒盏就仰头直接往口中灌。
“皇上……”女人见他喝的如此凶猛,赶忙伸手去抓那酒盏,可萧衍却重重的将酒盏放在了长桌上,发出了铛的一声脆响。
“没什麽,可能是最近累了些。”他简单的回答,可心里却一直想不明白,宝融今夜不是要陪冉儿吗,怎麽现在却来了,依冉儿的性子,宝融这麽一来,他肯定也会吵著闹著跟在他身後,可是他仔细看了个遍,也没有发现冉儿的身影,他又开始微微皱眉,可下一刻却突然觉得眉上窜起一股沁人的冰凉,竟是女人伸手在抚弄。
萧衍转头,定定的凝视著她,却见她脸颊微红,娇声道:“皇上国事繁重,臣妾也帮不上什麽忙,自知有罪,还请皇上宽恕。”
“有罪?”他低低的反问了声,但後含笑道:“爱妃能将後宫治理的如此安详宁和,便是帮了朕很大的忙了,何来有罪?”
“谢皇上夸奖,臣妾可不敢当,更何况,如今後宫安宁祥和也并非只凭臣妾一己之力,若是没有众姐妹的从旁协助,只怕臣妾也无法像现在这样得心应手。”
“嗯!”萧衍似乎并未听她讲,只是低低的应了声,然後转头,突然见宝融急速的低下了头,很明显,他刚才是在向这里看。
萧衍的心头就好像被巨石沈沈压著,淡淡吩咐,“给朕斟酒吧!”
“是!”
可是这个‘是’字的话音还未落,他便见宝融突然从席位上抽身而起,穿过那些仍在翩翩起舞的舞姬,径直朝他走来。
一个身著朝服的人在没有皇帝的命令下,竟擅自穿梭在舞姬中间,这等稀奇怪异的事情让两侧的朝野权臣纷纷将目光从舞姬身上抽离,转而落向他,原本纷杂的吵嚷上,也瞬间变成了低低的耳语声。
宝融的双目有些呆滞,脚下的步伐也有些机械,在经过璎珞时,璎珞诡异的裂唇笑了笑,嘴唇不住的翕动,似乎在叨念著什麽。
“站住!”几乎在同一时刻,几名皇帝的贴身侍卫立即从台阶上跑下将宝融拦住。
萧衍的一颗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可是碍於此刻的场合,他不得不沈下心来,可刚要开口,却不料宝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叩首道:“皇上,微臣有一事相求。”
这、这是怎麽回事?萧衍越看越摸不著头脑。
“什麽事?”他只能硬著头皮又问,心想这宝融葫芦里究竟卖著什麽药,若是在平常,他凡事都是私下与他相谈,今天怎麽会一反常态,而且不是在朝堂上,还是在这种场合?
“皇上,此时不能张扬,请皇上允许微臣近身相告。”
宝融的话音一落,两旁的群臣又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萧衍眉头皱的愈加紧,这是唱的哪出戏,想了半天,他还是冲那些侍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褪下。
“爱卿平身吧,朕准了。”萧衍的一句话立即引起了台下一片哗然。
宝融听命起身,一步步的走上台阶,而依旧安坐於台下的璎珞却笑的极为狠戾。快了,就要快了,狗皇帝,你等著受死吧!我璎珞马上就让你尝尝,那种被自己最心爱的人杀死,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说吧!什麽事情?”
宝融来到萧衍身前,正要弯身将脸凑到他耳边耳语时,却又被他身後的一名带刀侍卫横刀拦住了。
“不打紧!”萧衍摆了摆手,当看到宝融这一脸怪异的表情後,心里没来由的涌起一阵恐慌。
身前没了阻碍,宝融弯身,将脸凑到他的耳垂边,片刻之後,他微起双唇,沈吟道:“你知道吗?在这世上,我最恨的人是谁吗?是……你……”
最後一个字吐完,他就用极快的速度从袖口中抽出匕首,扬手就朝萧衍心口刺去,嘴里还撕心裂肺的高喊著,“去……死……吧!你这个狗皇帝!”
脸上顿觉一股温热,嘴里也有一股血腥味迅速蔓延开来。
!啷一声,那把染血的匕首便掉落在地,宝融看著自己满手的鲜血,惶恐著摇晃著脑袋。
“保护皇上!”
顿时,乱声四起,呆滞中的宝融很快就被侍卫抓起,他看著对面的男人,胸口中不断有猩红的血液冒出,他拼命的摇著头,力气大的几乎要将脖子摇断。
“把这个逆贼压下去,关进大牢。”禁卫军统领高声喊道。
萧衍半睁著眼睛,一手捂著胸口,不敢置信的望著宝融,而宝融,也以一种几乎疯狂的眼神望著他。
怎麽了,这到底是怎麽了,我怎麽会、会杀他?
不可能,一定是梦,对一定是梦,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皇、皇上!”宝融扯著嗓子大喊,死命的挣扎著四肢,想要冲到萧衍身前,向他解释,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可很快,他的这个念头便被一个响亮的巴掌湮灭。
“给我老实点!带走!”
呵呵!得手了!狗皇帝,现在感觉如何呢?璎珞恶狠狠的望著渐渐远离的两人,心里好一阵讥讽的狂笑。
死吧……死吧……统统都给我死掉吧……哈哈哈……
(12鲜币)折磨伊始
寝宫之中,萧衍像个死人般沈沈的躺在床上,龙榻四周,围了一群御医,直到大半夜,才满头大汗的从寝宫走出,如释重负的长舒了口气。季冉早就侯在寝宫外,不停的来回踱步,如今见那些个老头子门出来,便一头扑了上去,扯著嗓子质问,“我父皇怎麽样了?”
“太、太子无需担心,皇上身子并无大碍,幸好那刺客的手劲不大,没有刺到心脏,老臣已经为皇上处理过了伤口,只是皇上近日来休息不好,再加上日夜忙於国事,所以才会到现在都昏睡不醒。”
“我要进去看父皇。”季冉说著就向前冲,可还没待他跑上台阶,就被两名持刀侍卫拦住了去路,他心里顿时冒出一股怒气,冲著他们就大喊,“你们两个没长眼睛吗,也不看看我是谁,竟敢拦我?”
“太子恕罪,属下们是皇上的近身侍卫,一切都只听从於皇上一人的吩咐,皇上曾经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寝宫半步,所以,还请太子不要为难属下了,否则──”
“否则?”季冉恶狠狠的瞪著他,“否则怎麽样?”
“否则,属下也只能秉公办事了。”
“你──”季冉被他气的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切,什麽皇上有令不得踏入寝宫半步,他是太子,里面躺著的人是皇帝,儿子来看父亲,天经地义,他今天还就是不走了,他倒要看看,眼前这人到底要如何的秉公办事。
“太子,”方才说话的太医转身来到季冉身後,老气纵横的劝道:“太子,虽说皇上并无生命危险,可是现在的身体却极是虚弱,受不了半分的惊扰,所以太子还是请回吧!”
季冉一听,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可是他又想了想太医所言,觉得也有几分道理,於是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嘴里嘟囔著骂道:“该死,究竟是那个杀千刀的,竟然敢在那种场合行刺父皇,真是活的腻歪了。”
太医一脸惊讶,“怎麽,太子还不知道行刺皇上这事到底是何人所为吗?”
“这个,我来的匆忙,只是听说父皇在宴席上被人行刺受了伤,但并未听说是何人所为。”
太医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其实,这个人太子也认得,唉,老夫真的想不通,他为何、为何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呀!”
“那个人到底是谁呀!”季冉追问,看太医这一脸惋惜的模样,好像还挺可怜那个行刺父皇的混蛋。
“其实,这个人,太子您也认得。”
“我也认得?”季冉茫然的开口。
自己也认得?这皇宫之中,他认得的人多的去了,他实在是想不出是谁有如此大的胆子敢做出这种事,而更令他奇怪的是,父皇居然连半点防备都没有,这也太说不过去了。父皇行事一向谨小慎微,绝不会给任何想接近他伤害他的人留半点空隙,除非…除非……是一个令他无比信任的……
想到这儿,他突然觉得身子很冷,血脉中就好像爬了一条毒蛇,不停的窜来窜去,难受的要命。
“那、那个人…是……”老太医吞吞吐吐。
“那人到底是谁,你倒是快说呀!”季冉急促的语气中已是半点耐性都没了。
“那人,就是太子您的老师,太子少傅薛宝融薛大人呀!”老太医讲完,就不住的叹著粗气道:“唉!这少傅大人也不知是怎麽了,居、居然做出了这种大逆不道荒唐事。”
当薛宝融这三个字从太医口中跳出时,季冉脑袋一懵,向後连退了两步就跌倒在地。不可能,这怎麽可能?融哥哥,融哥哥爱父皇还来不及呢,怎麽可能去刺杀他呢?
他越是想,头就越是疼,他开始双手抱著脑袋,不停的在地面上打滚,浑身上下,就好像被虫噬般,一点点的四肢末端爬到了心口,然後又一窝蜂的挤进了脑子里。
“好痛──”他开始扯著嗓子大喊,旁边的侍卫见状,立即白了脸色。
“还、还愣著做什麽,赶快把太子扶进去。”姜毕竟还是老的辣,老太医赶忙朝那两个木头似地的侍卫吩咐道。
“可、可是皇上有令,任何──”
“现在还顾不上说什麽有令无令吗?若是太子有个什麽意外,皇上怪罪下来,你们都的掉脑袋。”
“这──”那两名侍卫相视而望,终於还是依著太医的话,将抱头痛吼的季冉抬进了萧衍的寝宫内。
而此刻正被关押在地牢中的宝融更是惨,他的双手双脚,都被沈沈的铁镣束缚著,嘴里,还被塞了一块黑漆漆的烂布。他的口中鼻中,都有猩红的液体冒出,原本白皙明净的脸上,此刻已是肿的青一块紫一块,眼睛也是又大又红,头发凌乱的连个鸟巢都不如,很显然,这都是被人殴打所致。
这间牢狱,是专门关押重罪犯人的,只要进了这里,便算是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若想活著从这里走出去,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而与他同关在这里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人懒散的坐在墙角,一张脸几乎被黑色的胡茬布满,他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破了无数个洞的松垮衣衫,衣衫上到处都是血迹,只是那些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暗红甚至是有些发黑的颜色。
此时,他正以一种刁钻怪异的眼神盯著瘫躺在地的萧宝融,突然起身,还未来得及迈步,就听到一阵叮零!啷的刺耳响声,这声音他是再熟悉不过了,他本能的将目光转向牢门,果然,牢门口站了两个狱卒。
当滚缚著牢门的铁链解开口,便听吱呀一声,那两个狱卒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不屑的瞪著地面上已经没了气力的宝融,嗤鼻骂道:“你这个懒鬼,赶快给我起来起来,别再这儿给我装死,告诉你,大爷我可是忙的很,没工夫和你这种明天就要上断头台的废人聊天,快,起来。”
宝融的眼珠微微晃动了下,却没有动。
“嘿,你是没听见,还是不将大爷我放在眼里呀!”那个狱卒一脚就朝宝融的小腹狠狠的踹了两脚,“我不管你曾经是谁,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这里,都归大爷我管,在这个地方,大爷我最大,起来──”
“嗯唔……”宝融被他一脚踹的翻了个身,软软的四肢挣扎了两下,就又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呵…呵呵……”狱卒失声低笑了几声,而後转身就冲身後那名壮实的大汉厉声命令,“给我把他拖出来,我倒是想要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那大汉领命,弯身拉起束著宝融双手的铁镣就朝牢房外面拖。
宝融原本的朝服在进入这牢狱之前就已经换下,此刻他身上穿著的,是一件雪白的囚服。大汉一路拖著他走进了一件四面封闭的暗室中,那囚服的衣料很薄,经过这一路的折磨,背後的衣裳早已被磨破,脸肌肤都好似破了一层皮,有隐隐的鲜血向外渗著。
身後的狱卒许是在报复,装出一脸不经意的模样,狠狠的一脚踏在了宝融的左脚的脚踝处。
“啊──”一道凄厉的惨呼声,瞬间惊破了整间暗室。
(10鲜币)暗室酷刑(1)
“张大人,刺杀皇上的囚犯已带到。”那狱卒脸上的表情变化快的让人难以捕捉,刚才还是一付嗤之以鼻的不屑嘴脸,可当脸转向正前方的那名刑部尚书张擎风时,却瞬间变得毕恭毕敬,就好像见了他祖宗似地,匍匐在地行了个大大的礼。
可那张擎风似乎并不吃他这套,眼睛甚至没有朝他身上瞟一眼,只是定定的望著那个落魄寒酸的囚犯,深冷如同海底般的眸子没有露出半点怜悯之色。
“张…张大人…要如何…如何处置这个罪人呢?”狱卒微微的扬起头,小心翼翼的观察著张擎风的脸色,细声问道。
“让他坐到那把椅子上,把他的手脚都束起来。”张擎风冷然出声,那些尖锐的话锋就好像利刃般撕裂空气,刺入每一个身处在暗室的人的心口。
他们都知道,张擎风让罪犯坐到椅子上意味著什麽,如果不是罪大恶极的人,他是极少会摆出那把椅子的,而今天,它却是那麽真真切切的立在那里,让人看了,不觉心惊胆战,浑身直冒冷汗。
那椅子不是普通的椅子,而是一把用上好的青铜打造而成的铜椅,椅面和椅背看似光滑平整,可是这些都是假象,其实在扶手处,有一个凸起的大约指甲盖大笑的按钮,只要按下按钮,椅面和椅背处变会身处一个个如同荆棘般带著细微倒钩的小刺,这些极细,所以刺入身体中并不会造成明显的伤口,只会留下一个个数不尽的小血点,如果单单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可是这还没有完,那些细刺的倒钩上面,还涂抹了一种奇特罕见的毒药,这种毒药虽不至於置人於死地,可却能够令人生不如死,比死亡──还要可怕上百倍,甚至上千倍。
那狱卒闻言,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赶忙向张擎风叩了几个头,就像个猴子般从地上窜起,朝身後那名大汉摆了摆手。
那大汉五大三粗,走起路来连大地都几乎要震上几震,他轻而易举的拎起宝融,狠狠的将他扔进了椅中,似乎是冲击力太过厉害,把宝融震的回过神来,他连周围的景象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张口大喊,“皇上、皇上在哪里,他怎麽样子,我要去看他,我要去……”
他一边喊,一边就要从椅上跳下,可很快就被大汉拦住了。
“住口!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就如此大声喧哗,再叫,小心一会儿割了你的舌头。”那狱卒恶狠狠的冲宝融翻著白眼,同时,还偷偷的朝身後的张擎风看了两眼,看他依旧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时也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於是也就只能逞逞口舌之快了,若是张擎风不在这里,他发誓,早就把这个让人窝火的人打的人鬼都不像了。
“还愣著做什麽,没听见刚才张大人的命令吗,把他的手脚都捆起来呀!”他压低声音提醒著身旁的大汉。
那大汉呆愣了片刻,用极快极大的力道将宝融的四肢紧紧的捆缚在椅子的两条扶手和两条椅腿上。
那铜椅就好像冰块般,隐隐散发著一层薄薄的白气,顷刻间让宝融裸露在外的肌肤变成了青白色,宝融很不安分,不停的挣扎著四肢,扭动著身子,口中还大喊著放我出去,我要见皇上之类的话,那狱卒脸上明显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可没有张擎风的命令,他哪敢动用私刑,除非他不想要脑袋了,所以,哀叹了几口气,只能硬著头皮忍著。
“我问你,你叫什麽名字?”张擎风终於开口。
宝融只是循声望了他几眼,然後又拼命的冲他大喊,“让我见见皇上,让我见见皇上,我不会对你们说的,我什麽都不会对你们说的,不会……”
张擎风向身後两名赤著上身的侍卫摆了摆手,就见那二人颔首低声应了个是後,就朝宝融的方向走去,那狱卒怔了一怔,但马上就意识到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於是冲大汉挤了挤眼睛,就双双退到了墙角。
“我再问你一次,你──叫什麽名字。”
“我要见皇上──”宝融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依旧是前面的回答,而且口气更为疯狂。
“来人,掌嘴,打到直到让他明白该如何对本官说话为止。”
宝融尚未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忽然一道大力便朝左脸颊重重的击来,真真的将他的脸甩向了左边。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在白皙的脸上蔓延,他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种痛楚,紧著右脸颊上又被人重重打了一下。
他似乎是被打醒了些,这才双眼迷蒙的审视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里,已经不是在他之前所呆的牢房了,而是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也本能的又动了动,可换来的,却是一阵钻心的痛,他又慢慢的抬头,虽然脸被打的一会儿甩向左边,一会儿甩向右边,可他还是看清了坐在最前方的那个男人──张擎风。
一见是他,宝融的心,凉透了,原本还有著的那麽丁点的希望,也被这个人的出现击的支离破碎。
他自嘲的瞥了瞥嘴,惨淡的笑著,泪水,开始一滴滴的顺著脸颊向下滑。可神思恍惚间,他突然想起了萧衍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融儿,不要哭,你知道,我这一辈子最怕什麽了吗,我最怕的事就是──你掉眼泪。”
宝融猛的睁大眼睛,死咬著唇,努力抑制的,不让剩下的眼泪滚出眼眶,他不要哭了,不能哭了,他不想让那个人伤心,真的…不想……
清脆的掌嘴声,不绝於耳。劲道之足的手掌像是雨点般狠狠的击在他的脸上,整个身子都被打的向後摔在了椅背上,宝融没有再哭,在疼痛的挣扎中,他只是恍惚的看到那些手抬起,击落,又抬起,又击落……
可是,尽管他已经很努力了,可那些不争气的眼泪,还是又滚了出来,而且更加的汹涌。
(10鲜币)暗室酷刑(2)
他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出声,只是觉得那张脸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它开始渐渐变得麻木,感觉不出疼痛,感觉不到鼻子所喷出的温热气体,他的脑子里,也模糊的闪过了几张萧衍温柔的笑脸,似乎是在不断的呼唤著他的名字,融儿,融儿……
或许,自己会被这麽活活的打死吧!他想著,就被又一记巴掌打的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张大人,晕过去了。”那两名侍卫停手,转身面朝张擎风禀道。
“是吗?”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可是尾音中却挑起了一丝冰冷的轻笑,“既然晕了,那就用冰水把他给本官浇醒。”
“是!”他二人领命,其中一人便去旁边拿了个水桶走了回来,举起它就从宝融头顶浇了下去。
宝融浑身哆嗦了一下,脸上烫的越发的厉害,有那麽一瞬,他几乎觉得脸上像是著了火,他开始本能的在紧束的粗绳中挣动著双手,想去扑灭。
可是到最後,他才发现,他所作的这一切,都是徒劳。
“如果不想继续吃苦头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回答本官的问题。”
宝融的脸肿的老高,青青紫紫连成了一面,嘴角挂满了血迹,完全看不出原来那张清秀俊美的面庞,就好像是被蜜蜂蛰了般,胖乎乎的样子俨然就是个丑八怪。
许是疼的紧,宝融沈默的点了点头。
“好,本官问你,你叫什麽名字。”
“薛…薛…宝……融。”宝融的嘴唇肿的奇高,连发出的声音都变了调,变的又细,又沙,又哑,还模糊不清。
那张擎风闻言,低头拿起笔,在白色的宣纸上哗啦啦写了些什麽,然後又搁笔抬头继续发问,“你为什麽要刺杀皇上?还有,在你的身後,是不是还有什麽组织,你是不是受别人指使?”
宝融想笑,可是刚一牵动嘴角,脸上的肉就痛的越发紧。刺杀皇上?组织?指使?这些陌生的字眼让宝融既觉得荒唐又觉得可笑。
他怎麽会刺杀萧衍的呢?在他心中,萧衍的性命更甚於自己,他怎麽杀他呢?可是,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奇怪,很难以相信,那个时候,为什麽自己手中会拿著刀,为什麽自己会──刺伤他呢?
这个问题,他想了好久,都没有想明白。
“张大人在问你话呢?快点答呀!”站在一旁正看在兴头上的狱卒低声督促了一句,却换来了张擎风含著愤怒的目光,他立即低下头吐了吐舌头,同时赶忙捂上了自己的嘴。
“我、我没有,我没有…刺…刺杀皇上,没有组织,没…没有受人……指使……”
“本官再问你一次,这也是你最後的机会,你……为什麽要刺杀皇上,是否受旁人驱使?”
宝融的眼底全然都是无助与痛苦,沈默了片刻,他凄苦的开口,“回答多少次都…都是一样,我…我没有刺杀皇上,真的…没有……”
张擎风抬手,一掌狠狠的击在桌上,怒吼道:“满口胡言,简直就是满口胡言,来人,给本官打,好好的打,打到直到他说真话为止。”
“是!”
宝融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也闭上了眼睛,他以为自己的脸又要继续遭殃了,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反倒是听到了一声干脆带著十足劲道的鞭声响彻整间暗室。
他猛然睁眼,当看到一条又粗又黑的皮鞭正在不远处的那名侍卫手中晃动时,他已经变得无法正常呼吸了,他承认,他害怕,无与伦比的害怕。
委屈,孤独,恐惧,绝望……
他心里开始呼唤萧衍的名字,甚至是回想他们之间的美妙情事,可是这所有的所有,还是无法让他抵消掉身子这种异常的寒冷。
“打──”
张擎风的一声令下,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扬起长鞭,就开始交替朝宝融上身抽打。
啪──
清脆的鞭声裹著让人胆颤的冰冷抽过宝融的胸口,扯破了胸口处的衣襟,同时也带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依著鞭子在空中划过的轨迹,零零散散的在半空中形成一弯惊豔的弧度。
宝融的身子猛地向椅背压去,同时右手肘向後一挫,正巧不巧的压在了那个可怕的按钮上。
“啊──”
又是一鞭抽在他胸口时,宝融突然觉得浑身上下好像被无数只虫子咬了一口,痛的他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可屁股刚刚向上起了不到半根指节,他又被一股更为激烈的痛苦沈沈的拉回了椅中,这次,痛楚不是来自於皮肤表面,而是来自於皮肉深处,他觉得,身体里面,就好像有一把极为细小的小刀,正在一点点的将他的皮与肉慢慢的剥离,那种让他无法形容的痛楚,让他本能般的张嘴,可是那执鞭的侍卫显然很有经验,向前跨了一大步就将一块脏兮兮的布头塞进了宝融大张的嘴里。
“唔……”所有的惨叫声在顷刻间变成了带著哭腔的可怜呜咽声。
“张大人,看来是刚才他不小心触动了椅子的机关,我们,要不要继续打下去。”
张擎风起身,慢慢走到痛苦不堪的宝融身前,看著他那张已经没了人样的脸,然後开口,
“算了,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再继续吧!”他说完,最後瞟了一眼宝融已被冷汗浸透了的发丝,开始向暗室外走,可临走到门前时,他转身冲狱卒道:“好好看著这个人,不能让他寻思,如果明天本官来了,看到他如果变成了一具尸体,你也准备好你的项上人头吧!”
“是是是──”那狱卒赔笑著,一脸说了好几个是字,直到目送著张擎风离开,他才狠狠的一脚跺在地上,骂道:“你爷爷的,威风什麽威风,不就是个破官吗!哼,等老子以後有了本事,看老子不把你给阉了!”
“头儿,这个人该如何处置啊!”那狱卒光顾著破口大骂,当听到大汉从旁提醒时,这才注意到正坐在椅中的宝融,“哼!还能怎麽样,没听到刚才那个混蛋说吗?要我们别把他给弄死了。”
(10鲜币)暗室酷刑(3)
“头,我看您好像很恨这个人似地,要不然,我们对他动动私刑,只要不把他弄死就行了,这样,多少也能解解您的心头之恨,你说好不好啊!”大汉冲狱卒小心的嬉笑道。
“私刑?”狱卒饶有兴致的盯著他,眼珠子转了几转。
“对对──”大汉见狱卒似乎有同意的迹象,立即点头哈腰的应和起来。
谁知下一刻狱卒就变了脸色,抬手重重的在大汉头上敲了一下,骂道:“真是头蠢猪,敢成你脑子里是不是装了几酡屎啊!”说完,他就拎起了他的耳朵,疼的大汉立即嗷嗷直叫,只听他继续骂道:“你以为那张擎风是傻子还是瞎子,如果我们私自用刑,他会看不出来,你
找死啊!蠢蠢蠢──”他似乎仍不解气,又狠狠的扭了下他的耳朵,才松了手。
那大汉拼命的揉著红红的耳朵,委屈道:“那、那我们要怎麽做。”
狱卒那小眼珠这麽一晃,瞧了宝融一眼,就乐呵呵的摆了摆手示意那大汉凑过耳朵来,那大汉还以为狱卒要扯他耳朵,硬是不肯将耳朵凑过去。
“过来──”狱卒见他迟迟不过来,终於没了耐性吼道。
那大汉被吓到了,最终还是战战兢兢的将耳朵凑了过去,狱卒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後大汉就立即眉开眼笑的嘿嘿笑了两声。
此刻的宝融,已经一动不动的靠在椅背上,因为,他已经尝尽了苦头,只要他随便动一下,哪怕是最轻微,最细小的动作,也会给他的身体带来无法承受的痛苦。
他的脸上,已没了泪水,许是已经哭累了吧!
心里,仿佛被挖空了般,荡然无存。
迷蒙间,他好像看到萧衍正在用一种极为愤怒的眼睛瞪著他,那是一种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愤怒。
他是不是在怨自己呢?呵呵!他心里凄凄的笑了两声。
只要萧衍没事,就好了……
寝殿之中,散出了煌煌亮光,连烛光劈啪爆起的声音都是清晰入耳。
水晶帘细碎的铃铃声晃过,一名御医背著药箱从里面出来,与他擦肩而过的,则是一名侍卫,只是这个侍卫长的好生的眼熟。
他走入水晶帘中,绕过山水锦屏,紧接著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明黄色的腾龙云锦帷幔,朱漆镂花梨木桌椅,陈设简约大气,庄重而不失奢华。
此刻天已微亮,萧衍才刚刚醒转,就不顾近侍公公的劝阻,坚持要去牢房中看望宝融。
“皇上,这可是万万不可啊!老奴知道,皇上担忧少傅大人的安危,而且老奴也绝对相信少傅大人的为人,他是绝对不会做出危害皇上性命这种事情的,可是皇上,您要听老奴一劝呀!那少傅大人,可是当著那麽多大臣的面儿刺伤了您,他的罪孽,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所以,皇上,若是您真的想救少傅大人,就得想一个万分周全的计划,万不可轻举妄动呀!”
萧衍柔著发痛的眉心,宝融手握著匕首刺向他的那一瞬,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直到胸口传来疼痛,还仍是不觉,只是定定的望著他,他看得出来,宝融眸子中的惊愕与痛苦,所以他坚信,宝融绝对不是自愿的,而是──被人指使,甚至是被人──操控。
萧衍揉了揉眉心,深吸了几口气,冷静道:“朕知道了,你去派人去牢房,看看宝融怎麽样了,顺便把朕的口令传下去,就说没朕的口谕,任何人都不得对少傅大人动刑。如有违令者,斩。”
“是!”张公公的话音方一落,又一道清冷却含著敬重的声音响起,“皇上!”
萧衍循声望去,却见一个侍卫装扮的人俯首跪在地上,同时听张公公说道:“皇上,此人便是方才老奴说的那个侍卫,他说有要事求见,老奴说了皇上有伤在身,可他还硬是要见,所以老奴没办法,就让他进来了。”
“知道了,你先去办朕交代的事情吧!”
“是!”张公公应声退下,却听那侍卫又恭声道:“属下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衍苍白的脸色突然泛起了一道淡淡血色,他掀开锦被,起身走下床,亲自将跪在地上的男人扶起,一边扶一边开口道:“快起来。”
“是!”那男人起来後,就随萧衍在旁边的梨木桌椅上坐下。
“罗炜,朕没想到你竟然会来这里,记得十年前,你给朕留信说说你要去深山中过隐士的生活,”似乎是牵动了伤口,萧衍皱了皱眉,但马上又感慨道:“真没想到,竟然还能够见到你,刚才张公公送来你的随身玉佩时,朕著实吓了一跳。”
“皇上,其实这十年来,属下并未去过深山中,而是一直呆在宫里。”
“什麽?”萧衍一脸的错愕。
“皇上,关於这件事情属下会稍後给您解释的,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将少傅大人尽快救出来,属下听说皇上在昨夜的宴席上被少傅大人刺伤,所以便急著朝这边赶,孰料在沿途来的路上,却看到刑部的张擎天张大人正从监牢的方向出来,所以属下担心,少傅大人可能已经──”
“你说什麽?”萧衍从椅中猛然抽身,也不顾身体有伤,一掌重重的拍在了桌上,硬是将桌子拍裂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他瞬间收紧拳头,强自压下心底不停翻滚的怒气,道:“罗炜,朕现在如果去看宝融的话,只会令他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所以,朕想拜托你一件事。”
“皇上是想让罗炜去看望少傅大人吗?”
“不是看望,而是朕要你将他救出来。”萧衍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的说道:“朕翻来覆去将此事思虑了良久,这个皇宫中,一定有什麽人想治朕於死地,如果这些日子你一直呆在皇宫里,就应该知道前些日子季冉所遭遇的事情,再加上这次宝融刺杀朕,这两件事情绝非偶然,你应该清楚,要想伤害一个人,最恶毒的方式便是先伤害你身边最亲的人,所以──罗炜,如今这整个皇宫之中,朕唯一能够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
(10鲜币)营救
“属下知道,属下马上就去那里看看。”罗炜慎重的冲萧衍点了点头。
“要小心一点。”萧衍担心的开口,同时又将拳头收紧了几分。
“皇上无须担心,那个张擎风虽然手段狠辣,可也并非一个无理之人,就算他真的用刑逼供,可也绝无会妄自将罪犯处死。”
萧衍长叹了口气,道:“朕怕的不是张擎风,而是怕那个要伤害朕身边至亲之人的小人啊!”
“皇上,属下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属下觉得前些日子从西凉国来的那个叫璎珞的男子很是可疑,难道皇上没有发现吗,自从他来到这个皇宫後,这皇宫就几乎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
“你是说,所有的问题都处在那个璎珞身上?”
“属下也不敢肯定,只是在怀疑。”
萧衍一脸忧色的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情,朕会立即著手调查的,宝融的事,就交给你了。”
“皇上请放心,只要有罗炜在,是绝对不会让少傅大人有事的。”
牢狱中,狱卒翘著二郎腿,用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往嘴里一扔,嚼吧了几下就猛灌了一杯酒,之後就听到大汉乐呵呵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头儿,我已经照你说的办了,那个人疼的死去活来的,在椅子里扭来扭曲,头儿,你是没有见啊!他那个身段呀!”说著,大汉一付垂涎三尺的模样,“虽然是个男人,可是我看比
那狱卒给了他一记白眼,又盯著他裤裆处渐渐隆起的玩意,举起酒杯就将里面剩余的酒泼到了他的身上,“你给我把你那破玩意好好给我管住,小心一个不留神,被别人阉了。”
虽是这麽说,可那狱卒的小眼珠却直转个不停,似乎是在筹划著什麽计谋。
“走,去瞧瞧,那人怎麽样了?”狱卒啪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有些迫不及待的几步就走到了大汉身前。那大汉在这方面倒是不傻,马上就明白了他的这位头儿心里到底在寻思什麽,於是乖乖的跟在他身後朝暗室走去。
暗室中,宝融十分痛苦的张著大嘴,满脸的泪水口水还有血水,满是鞭痕的胸口,许是由於方才盐水的刺激,此刻又有新鲜的血迹从伤口中向外渗出。
“嘿嘿!也不知道我们说话他现在能不能听到啊!”狱卒走到宝融身前,用手拍了拍宝融已有些发硬的脸蛋,就见他的眼皮动了动,然後笑道:“看来,他还有点知觉啊,没想到,这麽单薄瘦弱的身体,竟然也能吃得住这种折磨。”
他说完,眼睛便向下慢慢的移动,直到移到了裤裆处,他嘴角才扯出了一道猥亵的笑容,转头就冲大汉喝斥道:“你──去到暗示门口给我守著,如果有人来,就吼我一声。”
那大汉一听,脸上马上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可是头都已经放话了,他又不能不听,於是只好诺诺的应了声,三步两回头的直到走到门口,这才无奈的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的守在了门口。
狱卒瞧著大汉并没有朝自己这边看,就狠戾的笑了两声,抬脚就朝宝融胯下的物事上狠狠踩去。
宝融身子一震,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可他实在是没力气了,尽管痛的钻心,可也只有硬生生的忍下。
那只脚每碾压一下,宝融的呼吸就变的越发的急促几分,可是由於口中塞著布块,他唯一能够呼吸的地方便只剩下鼻子。
“嘿嘿,宝贝,今天,就让爷好好的玩玩你吧!”那狱卒辛辣的笑著,抬脚就跪在宝融双腿前,双手急不可耐的去脱宝融的裤子。
宝融沈默了片刻,但很快就意识到了即将要发生什麽,可心里明白,身子却已是油尽灯枯了。
他没力气了,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狱卒扒下宝融的裤子,看到那两条白皙柔嫩的大腿时,眼睛立即放出了两道金灿灿的光芒,他二话不说,将脸扑到那两条大腿间就吮吸起来,口水与皮肉之间还发出了啪叽啪叽的淫靡声音。
吮吸完,他那双又黑又糙的手就粗暴的握住了他腿间那个已经有些微微发硬的性器。
“真是个贱人,是不是只要被人吸一吸就变成这样了,嗯?你是不是和很多男人做过了,嗯?不过,爷我不介意,哈哈哈──”
说完,他两手抓住宝融的双腿,狠狠的朝自己跟前拖了拖,那些被深深刺入皮肉中的倒刺,
结结实实的在宝融体内划了一小段距离,他痛得浑身一阵抽搐,硬生生的又迫出了眼泪。
狱卒两眼冒光的盯著那个暴漏在空气中的粉嫩菊血,在狂笑之中将自己的裤子脱下,正要将那早已发硬的东西挤入宝融那紧闭的後穴时,却突觉腰间一阵难忍的痛楚,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右沈沈跌去。
“给我滚出去。”
那狱卒定睛一看,才发现不知什麽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身著黑衣的人,而且那黑衣人还蒙著脸,他咽了口唾沫,然後哆哆嗦嗦的问道:“你…你是什麽人,不知道这…这……这里是什麽地方吗?”
“滚!”黑衣人懒的跟他多说,拔出腰间的利剑,直直的刺向了狱卒的脖颈间,“再不从我眼前消失,小心我把你给宰了。”
硬来不是办法,狱卒很明白现在的形势对他不利,於是赶忙赔了个笑脸,结巴道:“好好好,我马上走,马上走,马上走──”
狱卒抬手,将那闪著银光的剑尖向旁边拨了拨,连裤子都顾不上提,站起身来就一溜烟的逃了出去,临出门时,便见那大汉好像喝醉了酒般,靠在暗室的门板上竟打起呼噜睡起觉来。
“真他妈是个废物。”他嘴里恶骂了一句,眼珠子又是一转,然後又诡秘的笑了起来。
当整间暗室只剩下他们二人时,罗炜才将目光转向宝融,冷厉的瞳仁突然一缩,然後心里恨恨骂道:真是群禽兽!
(12鲜币)疗伤(1)
他走到宝融身前,用最快的速度扫了一眼他的伤势,最後将目光锁定在那张已经红肿不堪的脸上。
“少傅大人,少傅大人──”罗炜低声唤著他的名字。
宝融似乎听到了什麽,却无力张开眼,也没力气或者说根本就无法张口说话了。
“少傅大人,如果您能听的到我说话,就转动一下眼珠。”
罗炜的话音落下後片刻,就见宝融闭合的眼皮上有了动静,这才又继续道:“少傅大人,您现在听好了,我现在要把您从这个地方救出去,我知道您现在身体很不舒服,但我希望您可以坚持一下,一会尽量不要发出什麽声音,若是被外面的那些守卫听到了,我们逃出这里的机会就为零了。”
说著,他开始去解束缚在宝融手腕以及脚腕上那些已经深深陷入血肉的粗麻绳,他用尽量轻
的力度去做每一个动作,可到最後准备将他抱离椅子时,还是引来了他一道近乎凄惨的模糊呻吟。
罗炜怔了一怔,仔细朝椅子上瞧了瞧,这才发现这把椅子的恶毒之处,他也不敢再继续使用蛮力,而是将从怀中取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手握著匕首,然後小心的将连在椅背上那些细刺从根部斩断,椅面上的也是如法炮制,全部斩断之後,他才又将宝融从椅中抱起。
令人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带著宝融从正门走出,而是走到了与正门相对的那面墙前,然後伸手在左右三分之二处伸手扣了三下,便听轰隆一声,墙壁便向两侧退去,转而展现在眼前的是一道暗门。
只要进了这道暗门,然後在通过一条隧道,就能到达翡冷宫了。
萧衍一直在寝殿中坐立不安,时不时的便会向外张望,可该盼的人没有盼来,倒是将一直在建安城小住的施洛影给盼来了,而施洛影的身後,还跟著另一个脱俗清逸之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萧宝融的哥哥──萧玉珏。
“怎麽了,到底发生什麽事了,宝融怎麽会刺伤你?”
施洛影怕他在外面呆的时间长了,染了风寒,就连忙将他推了进去,等回到内殿坐定後,萧玉珏才出口焦急的问,“融儿现在怎麽样了?”
萧衍满眼的愧疚,道:“我已经派人去劫狱了,应该马上就会到了。”
他说的没错,话音没落多久,罗炜的抱著宝融箭步流行的走了进来,由於宝融的身上被蒙了一层罗炜的外衫,所以他们并无法立即看到宝融此刻的模样。
萧衍立即一步冲了过去,掀开那层外衫,当看到宝融那张肿胀红透的脸时,握著衣角的手开始不停的颤抖,他不停的吞咽著唾沫,才勉强没有使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失声痛哭起来。
施洛影转瞬也来到宝融身前,粗略了扫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口,脸上惊惧的神色一晃而过,他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急声道:“快,现在他的呼吸很虚弱,需要马上治疗,不过,这里──”
萧衍马上醒悟过来,“去朕的密室!”
他说完,就急匆匆的朝床帏之後的一扇云锦屏风箭步冲去,绕过屏风後便有一堵墙挡住了去路,只见他驾轻就熟的来到摆放在左边的一张红木镂花案几前,案几上面,则是一个被色泽豔丽画著祥云腾龙的花瓶,他握上它,迅速的向左扭动了三圈,紧接著又向右转动了二圈,伴随著一阵沈压压的巨石挪动声,眼前的那面墙壁便向两侧缓慢的滑开。
那墙的後面,起初是黑乎乎一片,但很快,黑暗中就亮起了一点烛光,渐渐将整个房间照亮。
这间房布置的极为雅致,真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房间的中央,是一张别致小巧的梨木方桌,方桌之上,则是一套干净整洁的茶具,茶具旁边,是放著一樽正有嫋嫋青烟腾起的香炉。
罗炜尽量平稳的走到床前,正要将宝融平放在其上时,萧衍却率先坐在床头,伸手便力度极轻的接住他的头,正准备於罗炜合力将宝融平放在床榻上时,施洛影的焦促的声音传来。
“先别急著把他放在床上!”
“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