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说:“我和蒋都可以相互欺骗,他有这个手段。”
我无奈地看一眼十三,十三一脸坏笑地看着我,我觉得很无奈,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不忘记搞怪。既然他们都这样认定,我百口莫辩,于是也不去和他们争论这个话题,等真想大白的时候他们自然会明白。
我转移话题说:“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吧。”
可是薛却说:“入口就在这里,下面是另一个陷阱。”
而且薛看了我们一眼接着说:“这个墓的设计和一般的不一样,这里连着后殿,要去寝殿就必须要先穿过后殿。”
十三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薛说:“我找到了这座墓的镇陵谱。”
第四十五章 细节
边说着他已经将镇陵谱铺展开来,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上面一只玄鸟展翅的样子,与薛说的一点都不错,这的确是一座玄鸟墓。
而再往这镇陵谱之中细看,这玄鸟模样无不是由许多亭台楼阁拼凑而成,而且都齐齐做成了八角封闭之势,为的是不见任何光亮,而这种设计无疑是特地为死人和建的,自然就是我们所处的这些墓室了。
很多时候,镇陵谱就可以当做是地图来看,可是却又不像地图详尽,所以虽能看出个大概模样,却看不出细致的究竟。因此我在将这镇陵谱看了一圈之后,也只看出这个陵墓的大致模样,究竟为何而建等等的一些疑问却也无法打消,于是只好作罢。
但是随之我就得到了一个新的疑问,薛的镇陵谱是从哪里找到的?
据我所知,镇陵谱一般都是埋在主墓室的棺椁之下的,现在镇陵谱都已经在薛手里了,岂不是说他早已经去了寝殿而且已经从那里回来过了?
听了我的疑问,薛告诉我们说他并未去过主墓室,这镇陵谱是从外面发现的一具尸体上找到的。我听了更加疑惑,我们一路上碰见的尸体屈指可数,可是却并没有发现薛从哪一具的身上翻出了镇陵谱来,难道是因为一路上我并未注意的缘故?
而薛说到这里却也再不说其他,虽然我还是觉得镇陵谱来的蹊跷,但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并且我还发现,我从镇陵谱里看不出什么究竟,可是薛却看的很重,在他向我们解释镇陵谱来源的这一段时间里,他已经将镇陵谱看了又看,闻了又闻,似乎一路上也并没有仔细观察。
他只说,他担心我和十三的安危,所以在路上寻得却并未细看。
对于镇陵谱,虽然我时常走墓,但是真在墓里头见过却是极少,因为镇陵谱并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还埋在棺椁下半米来深,一来是我们下地并没有这么多时间来给我们挖这东西,二来则是这东西挖出来也不中用,比不得其他明器,所以鲜少有人会这样干,劳时费力,吃力不讨好。
正是因为不常见的缘故,因此我并不会看镇陵谱,当然我现下说的看并不是说上面的内容,而是镇陵谱上残留下来的东西。
薛看了之后说,一般镇陵谱会潮绵,甚至是霉烂都是自然的现象,因为镇陵谱被埋在地底,水气重,加之墓里阴气重,不潮绵那才是怪的。
可是这一张镇陵谱却并不潮绵,反而显得干燥异常,我说会不会是因为它已经被挖了出来,不再埋在地底而的缘故。可是薛却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在镇陵谱上应该有潮湿的水渍和霉印,可是上面什么也没有,可以看出,即便是被埋着的时候也是干的。
能在地下埋着而不受潮,这也不是做不到,只是要复杂一些,由此可以看出这张镇陵谱的一些不同来,而且如此保护得周密,只怕里面还有什么蹊跷。
说完薛又指着镇陵谱的料子,只见这料子呈腥红偏暗,看上去像是稍稍有所凝固的血的颜色,而这个我却知道,镇陵谱一般都是以黄红色为佳,这般暗腥红颜色,似乎不像是褪色,更像是被上了色一般。
我想了想问薛:“会不会是因为周围放了朱砂的缘故?”
朱砂去潮,而且颜色鲜红,镇陵谱在地下埋的时间长,朱砂会缓缓渗透染了色也不是不可能,而且镇陵谱这般颜色和干燥正好与我的猜测吻合,可是薛却摇摇头说:“不大像。”
他即便是在说话的时候也一直盯着镇陵谱在看,不为上面的内容,只为这料子上的蹊跷。
他接着说:“我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只是是不是还未可知,但估计也差不离。”
薛卖着关子,说到这里就不肯说了,然后他话锋一转:“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我只见他来到石棺边上,也不见他动了哪里,石棺就缓缓移开,然后现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来,我和十三相互看了看,越发觉得这墓中诡异,似乎每一个设计都暗藏玄机,而且更显出一种机关重叠、小心翼翼的味道来,特别是那种不让人进到墓中一步的味道,否则入口设计在如此隐蔽取巧的地方,不是我们误打误撞,谁会知道,有怎能找到?
我们三个人一一进到入口之中,入口下来起先是一行台阶,往下走了二十来层就变成了平地,只是这平地显得古怪,就像个六棱面似的,走着竟有些打滑,而且脚下自始至终都有摆不平的味道,突起的棱角就像是平路上的小石子一样搁脚,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走了一段之后就觉得脚上酸痛。
我之前下地从未见过这样的地面设计,而我看薛和十三走的却并不像我这般吃力,可是他们走路的姿势却有些怪,我低了头才发现,他们都是踮着脚在走的,而且已经尽量将脚垫高,这样脚尖始终都踩在棱面上,避开了棱角的突起。
十三见我发现了这点,朝我笑笑,他解释说:“我本想告诉你,可是薛不让,我也没办法。”
我于是看看薛,薛始终在走他的路,面色不变地说:“你虽然下地时日也已经很久,但我早已经告诉过你,之前那些墓和我们现在要走的这些大不同,更危险也更诡异,亲身体验总比提醒来的要深刻些。”
我听着,总觉得薛是话里有话,一语双关,似乎在说着其他的什么事,让我的心莫名地一阵悸动,这种感觉很难描述清楚,反正就是有一种害怕到让人有种要窒息的恐惧感,让我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却怎么也说不清楚。
而薛说完便不再说,十三也一改了吊儿郎当的脾性,竟然沉默着走了一路,这气氛显得有些诡异的尴尬。而且我还发现一路上薛的眼神有一着没一着地落在十三身上,而十三似乎是知道,在薛刚别过眼睛的时候他就会看回去,但是在他的眼神里,我竟然看到了那种看不到边的深邃眼神,让人就像是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中一样,令我莫名地打了一个冷战。
薛和十三这是怎么了?
似乎从我被困在木棺内短暂的安静之后,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而我一直都有一个疑问,依照十三的欢脱性子,使尽任何办法都打不开石棺,见到薛出现应该是惊喜才对,可是他竟然沉默了,我总觉得,那一短暂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而且也是他们俩谁都不愿意告诉我的事。
我这样想了一路,还是最后感到脚下踩了什么东西这才回过神来,抬脚一看,竟然是一截枯骨。
这是一截手掌骨,就卡在六棱面之间接合的地方,于是我这才发现到了这里之后六棱面之间的缝隙竟然已经变大了许多,就像是干枯龟裂的地面一样。
而这一截枯骨,正是从里面伸出来的,就像是一个在向外求救的人伸出的手掌一样。
我再看向周边,在这缝隙之中零零散散地也散落着一些同样的手掌骨,数量不多,但足以显出这里面的蹊跷。
我于是弯下身,往外拉了拉枯骨,果真和里面是连着的。
薛说:“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格子棺了。”
“格子棺?”我从没听说过这个说法,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薛还没有解释,十三已经抢先说道:“我们脚下的每一个六棱面,其实就是一个棺材头,里面都葬着一个人,它就是格子棺。”
我环视一遍这里,这样的六棱面少说有成百上千之多,也就是说,我们竟然都踩在死人头上?
十三接着说:“格子棺里的尸体都是站着的,而且刚好容得下一个人,因为棺材头做的巧妙,所以拼凑在一起看起来和普通的地面无异,若不知道这东西,即便真真见了,也看不出究竟,只能够感叹地面设计奇特,匪夷所思罢了。
“就像我们看到的这样,这些缝隙就是格子棺被打开过后的痕迹,因为镶成一体的格子棺只要有一口被打开过,就再也无法复原最初的样子,除非你将这些格子棺全都取下来重新装。”
我边听着十三的解释,边看着这些间隙,果真如十三所说,透过这些间隙可以看到下面的棺身。
我说:“棺木做得这样复杂,里面葬的人也一定十分特殊,不知道格子棺是用来干什么的?”
我看见十三看了一眼薛,似乎是知道但不敢说,而薛则冷冷开口:“是祭祀用的。”
不知为什么,听到薛说祭祀这个词的时候,我猛地一惊,因为我想起了十三说的话,关于薛此行目的的一些话。
薛说:“还远不止如此简单,格子棺又被成为太岁尸匣,你长年行走地下,应该知道太岁是什么。”
我被薛恍然点醒,脱口说道:“这里面养的是太岁!”
第四十六章 格子棺
我说话的功夫里,薛已经将手伸进缝隙之间,只听一阵“哒哒哒”作响,就像是齿轮转动的声音一样,然后这一个六棱面的格子棺头盖子就被薛给取了下来,他将六棱面盖子挪到一旁,我伸头望进去,果不如我所想,里面的确是用来养太岁用的。
只见里面的尸体蜷缩着,大约是格子棺太小的缘故。可是尸身虽然蜷缩着,却也未见半点腐烂,而且它的样子还十分怪异,只见它的头仰着,一双已经空洞的眼睛看着我们几个,而嘴巴则大大地张着,一团拳头这么大小的太岁从它的嘴巴里生长出来,就像是它伸出来的舌头一样。
其实说白了,这太岁和它的舌头也无多少区别,这般情景我以前在墓里见过,很多王公贵族就曾用这样的方式来养太岁。太岁珍惜,而且用活人养出来的更是极品,药效远不是普通太岁可比的,加之太岁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更是被各种权贵王族奉为神药,所以在这里见这般养育也就不足为奇了,只是可怜了这些用来养太岁的人。
只是眼前的,只怕早已经不是活人,而已经是活尸了。
既然看到了一口格子棺里的景象,那么其他棺里头的情景也就能猜得清清楚楚,我说:“这格子棺墓室里该有多少活尸,又有多少太岁。”
薛则二话不说,拿着伞兵刀一刀下去就将这太岁齐根削了下来,只见它的末端连着人舌,果然是从舌头上长出来的。
我说:“这虽然是好东西,但用这样的法子催生出来多少沾着些邪气,只怕入药也不尽然就能十全十美地好。”
薛则冷冷地说:“世上本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
说着他将这太岁收起来,我不禁多看他一眼,我本以为薛这样的人,世上再珍惜的东西都已经不能打动他分毫,却想不到他还是不能免俗。
薛似乎知道我怎么想,他只说:“我们不拿了,自然有人会拿走,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自己收下,更何况这东西着实对我们有用。”
而有什么用,他却没说。
薛边说边看了十三一眼,十三对这太岁似乎甚不在意,但是我看见它身上背着的昆仑木,心想他已经得了昆仑木,这自然是比太岁好到不知千百倍的东西,他的心思只怕还一直扑在另一段昆仑木上,又哪会对太岁上心。
薛将这口格子棺里的太岁取了,于是重新将六棱面盖子盖上,接着又打开一口,可是这一口却不像初时那般幸运,里面的太岁已经被割去了,不过那也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因为我看见它的舌头已经再次生长了拇指这么大一块,虽然在生长,但依然能看出下面被削过的痕迹。
薛自言自语说:“被先了一步。”
他就这样一口口地打开寻找,我放眼整个墓室,这里少说有上千口格子棺,薛这是要一口口都打开都看过才能善罢甘休吗?
薛不是贪的人,所以我觉得他的举动有所蹊跷,正想说什么,可是却被十三拉了拉衣角,正好这时候薛已经离了我们有四五米开外,他小声和我说:“你还看不出来吗,薛这是在找别的东西。”
我也小声问他:“他究竟在找什么?”
十三摇摇头,但是接着又很神秘地说道:“我猜多半和蒋有关,这里面他也应该来过。”
蒋?我知道并不是我,也不可能是我。
正在我和十三嘀咕的时候,突然听到薛出声:“找到了。”
我和十三走过去,来到他边上的时候,只见格子棺里并不见孕育太岁的活尸,而是另一截昆仑木。
十三惊呼道:“这怎么可能,它是被怎么放到里面去的,这里的格子棺明明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薛将昆仑木取出来,格子棺里也没什么蹊跷之处,可是薛却冷冷开口:“这里自然有另一条路与之相连,只是我们都不知道而已。”
薛拿了昆仑木,也用衣服包了做成一个包袱模样背在肩上,我看一眼十三,却意外地看见十三的眼神毫无避讳地停留在这根昆仑木上,我在他的眼睛里分明看到了浓郁的——贪婪。
我本惊奇,可是随之再一想也就释然了,如果十三面色平静,那我就应该暗自捏一把冷汗,再不敢与他同进退了。
下地之人谁不是为了地下的明器宝物来的,昆仑木如此神奇珍惜,自然人人都想得到,十三本就来历不明,从进来到墓里,对金银玉器从不感兴趣,唯独这昆仑木让他如此挂心,所以我才断定他是为昆仑木而来。
所以这时候我想到了我自己,我是为什么而来,我甚至见了昆仑木都毫不在意,那我在意的是什么?
似乎这一次下地从一开始与以往相比就变了味,我们不为明器,不为稀世珍宝,即便见了昆仑木都甚不在意,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明老命令的缘故,可是聪明人只要稍稍合计就能得到答案,命令与珍宝,在此时此刻,是可以兼得的?
我突然觉得在这一刻,似乎连我自己都看不透自己。
薛将昆仑木背紧实了,然后说:“我们走吧。”
我只觉得有一阵莫名的恍惚,刚刚那一瞬,我似乎看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或者说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盘踞在我心底深处。
可突然发生的变故没让我再继续想下去,而且让我恍惚的神情猛地回到现实之中,接着我看见墓室里的格子棺就像是梅花桩一样簌簌落下去,只剩下寥寥屈指可数的几根还立在地上,而且这塌落的景象就像是潮水一样由外及内朝我们涌来。
薛见了只说了一个字:“跑!”
我们拼命地往墓室最里面的入口处跑,而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我看见格子棺塌落下去的地方是一个暗黑而不见底的深渊,甚至连格子棺落下去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足可以看出下面之深,如果我们也跟着坠下去,绝无活路。
而在奔跑途中,薛依旧还保持着镇定,他说:“这截昆仑木被放在了机关中心,我们拿了它自然触动了机关。这里既是孕育太岁的地方,同时也是一个让人防不胜防的陷阱,只要有贪念,就绝对会落入陷阱之中,可我明知不能拿,还是不得不拿。”
陷阱无处不在,个个都是置人于死地的狠招,这是我对玄鸟墓最真切的感受。
然而很快我就明白了自进入这格子棺墓室的另一个疑惑,就是为什么格子棺的棺盖要做成六棱面的样子,而且六棱面的棱角要做得这般搁脚。
原本我想这只是仅仅做成装饰的话总有些说不过去,而现在跑了起来才知道这就是让人逃不脱的东西,因为在这样的地面上根本跑不快,而且即便像之前十三他们那样踮着脚也没用,这个法子只适用于慢走,对于奔跑来说根本毫无用处。
这种奔跑的感觉就像是在撒了石子的柏油路上奔跑一样,不说脚底疼痛难耐,而且极容易摔倒崴脚。而如若不跑快,只是须臾之间就会被格子棺下坠的趋势追上,更不敢慢了半点。
对于这样的情景,除了咬牙坚持,再没有别的取巧,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和死亡赛跑一样,因为身后传来的坍塌声,每一个都是死亡的声音。
让人感到幸运的是,这路面虽然难跑,咬牙坚持也就顺利过了,当我们跑到墓道里的时候,身后的坍塌几乎是贴着我们的步子而来,最后一步我甚至都已经感觉到,就在我的脚最后一脚踏上来的同时,脚下的格子棺就坠落了。
然后“哗啦啦”的声音顿时在身侧如同惊涛骇浪般响起,我一屁股坐到墓道上,整个人躺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腿肚子一阵阵地犯软。
我自认为已经到了自己的极限,特别是双脚,现在就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我都已经无法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休息了好久我才重新坐起来,刚刚的格子棺墓室已经变成了一团黑暗,这一道深渊已经将我们与之前的墓室彻底隔开,从这里是无法再进入也无法再出去了,我说:“出去的路已经断了,这下除了往里面进去,只怕再无他法了。”
薛和十三都没搭理我,十三自从得了昆仑木之后就显得怪怪的,不似从前那般活泼了,而薛则是老样子,爱搭理才说一句,不搭理人的时候就是一个冰坨子。
我于是多看了一眼十三,却发现他的表情不对劲,至于怎么个不对劲我说不上来,但是我知道十三现在很不好,于是我开口问道:“十三,你出了什么事?”
十三却勉强一笑说道:“我能有什么事。”
他尽量想让自己说得轻松,而且虽然语气中带了之前的吊儿郎当,听起来却不似从前那般欢脱,反而带了很多刻意的味道,所以更让我感觉到他的不对劲。
而与此同时,我只听薛冷冷道:“十三,你流血了!”
第四十七章 算计
十三自己却是浑然不觉,我看见他听到薛的话之后还愣着,然后我也看见他的肩头果真被濡湿了一片,不是血又是什么。
十三见我盯着他的肩膀在看,这才扭了头去看,看到的时候自己也是吓了一跳。
而还不等他开口,薛已经抢先说道:“血腥招邪,在墓里更是如此,我看这血流了已经有一阵子了。”
十三则疑惑地看着我俩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丝毫也不知道?”
别说他自己不知道,就连我一路上也没发觉分毫,若不是被薛发现说出来,只怕这么显眼的血渍我们都还当真看不见。
十三已经伸手摸了上去,可他却并没有半点疼痛的样子,我倒是听见他说:“这不是我的血!”
然后他翻开衣服,他的肩头的确没有任何伤口,刚刚我还奇怪既然他受伤了为什么自己半点知觉都没有,这未免也太奇怪了一些,现在才发现这果然是有缘故的。
可是他衣服上的血却毋庸置疑是新鲜的,而且很显然是活人的。
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们自进入明殿之后就再没遇见过一个活人,又是哪里来的活人血?
于是我和薛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十三身上,十三也一脸的不解,在经历了短暂的思索却得不到任何结果之后,这件事就算是这样无疾而终,可是它却像一根刺,扎进了每个人的肉里,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而且它更像一个阴影,在每个人的心头都厚厚地蒙了一层。
可能这件事发生的的确太过于匪夷所思,一路上我们都闷闷地,特别是十三变得更沉闷了,好几次我和他说话他都在出神丝毫没听见,叫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了,一路上尽是这样,好像心神被什么勾去了一样。
再之后我们在墓道里看见了一具尸体,而且我肯定这就是那个抱着另一截昆仑木跑进墓室的那个人。
当然,见到之后薛说它是活尸,已经死了很久了。
果真,在它的身上我看到许多尸斑,这是活尸所特有的,于是更加不怀疑薛的所说。只是我却在它的脸上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记号——蒋。
这个印章并没有印在它的额头上,而是印在了左耳下的脖子上,印章清晰可辨,我蹲在它左边,所以刚好看了个真真切切,而薛蹲在右边,似乎还没发觉。
但是他看见我扒着它的脖子在看,于是也看了过来,在看见这个印章的时候虽然脸色不变,但它的动作上却已经朝这个印章摸了过来,同时对我说道:“小远,你别摸,小心它起尸。”
于是我将手撤开,薛的手指在上面摸了一遍,终于说道:“果真是他!”
这已经是自我们进来到这里出现的第二个印有蒋的印章的尸体了,所以对于这枚印章,我已经有了许多疑惑,而且知道薛没有告诉我它的真正用途。
于是我问:“薛,这枚玉印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可是薛却直接忽视了我的问题,它只看着尸体,眼睛盯着尸体脖子上的印章一动不动,像是失了神了一样。
我手里攥着蒋的玉印,温润的玉石摸上去甚是舒服,可是我的心里却是五味陈杂,而且已经有了一种很不好的猜测——玉印可以控制活尸。
这并不是我的胡想,我觉得在石门之前,阴兵跪伏在薛面前,就是动用了玉印的缘故,蒋有一枚玉印,那么薛为什么没有?
果真,我看见薛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看清了才发现并不是玉印,而是一枚和玉印一般大小的金印,这枚金印如果乍一看的话,我是认识的,和在明殿里王大头拿着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我说:“这是王大头拿着的那枚。”
薛摇头说:“它拿着的是假的。”
的确是这样,我理了理时间的先后顺序,早在石门之外薛已经有了金印,所以到了明殿里之后王大头手里的自然就是假的无疑了,只是王大头明明知道薛已经有了一枚金印,为什么还要拿一枚假的来骗他?
我仔细回想了当时他们之间的谈话,惟一的解释就是王大头并不知道薛身上带着金印,而他以为薛来玄鸟墓中就是为了寻找金印。
那么就可以进一步推测,薛的金印曾经丢失过,而王大头知道这件事。
再往下想下去就变得很复杂,因为薛与王大头可以说素未谋面,那么这件事,已经可以牵扯到他们身后的势力,说白了,已经牵扯到了一个我不曾洞悉的阴谋。
薛说着将金印对准了活尸的眉心,然后正正地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尸体动了,它的手,像是机器一样痛苦地举了起来,但是却显得很是僵硬,可只是直起了一瞬就又笔直地又落了下去。
同时我看见从它的嘴巴里流出了什么液体来,薛一直看着,见了已经伸手沾了这液体,捻了捻说这是尸油。
说完他将金印收起来,我只看见这枚金印的顶端是一只恶鬼模样,薛就是握着恶鬼的头颅。
同时他说道:“蒋早已经料到我会找到这里来,尸体已经被他做了手脚,我无法再让它起尸了。”
他这话明显是对着我说的,而且在说话的时候也看着我的眼睛,似乎在观察我的表情变化,我知道他认为我就是蒋,他在观察我与蒋的相同之处,又或者他在看我有没有露出马脚。
可是这个问题我已经重复过很多遍,我不是蒋,也不可能是蒋。
而面对这样执着的薛我却什么也没说,大概他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然后才说:“这里本来就机关重重,又被蒋这么刻意改动,更是防不胜防。只怕再往下还有更危险的东西等着我们,可是越危险就越说明他不愿我们去到下面,也就可以肯定他藏了什么重要东西在下面。”
听薛的话好似他和蒋不睦已久,虽然是搭档,但是很多时候搭档只不过是利来而往,利散而消而已,而且下地搭档之间相互迫害的事也数不胜数,所以即便他们真的不睦,我也一点不感到意外。
就像我和他搭档,也只是因为他用晓峰的生死来威胁我而已。
然后我站起来看了一眼十三,在整个过程中十三都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地站在我们身旁,也不曾弯腰下来看一看这具尸体,可是当我看向他的时候,已经知道了他这样做的缘故。
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停在薛背上的昆仑木上,直到薛站起来的时候才别开眼神,可是他的眼神在别开的时候却恰好和我撞上,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眼神里的杀气。
而且他见我发现竟然也丝毫没有躲闪,而是避开眼神,却是怕薛看见。
这一瞬我有这么一种感觉,或许十三并不是真的怕薛,一路上的害怕都是他伪装出来的,因为他刚刚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可是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看薛,薛并没有察觉,他即便站起来了,眼神依旧停在尸体的脖子上,然后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他拔掉瓶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微微倒了一些在尸体上,接着我就看见原本完好的尸体瞬间开始腐烂。
而他倒下的位置刚好是脖子上的印章处。
可即便瓶子里的液体只是倒在了尸体脖子上,但不出一分钟,整具尸体还是变成了一具骷髅骨,我只听见他说:“蒋既然没死那么就应该多防着他一些,他工于心计,我不及他,所以只能做到小心翼翼万无一失,让他无从有机可乘。”
我说:“可是他已经失了玉印。”
薛却看了我一眼:“失去还能再得到。”
薛的这句话意味深长,我洗细细一想便听出了里面的味道,他这分明是在说我现在已经得到了玉印,我只能无奈苦笑,果真一个人的执念是无法更改的,既然他认定我是蒋,那我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听。
走过了这一条墓道,就是下一个墓室,薛走的很快,离了我们有一米多远,我和十三走在后面,我轻声问十三:“你要昆仑木倒底是要干什么?”
十三刚刚既然丝毫不避讳我,那就是已经不打算瞒我,而且薛那边是根本瞒不住的,薛虽不说,大概也已经知道了十三的意图。
十三只回答说:“我用昆仑木是用来救人的,否则也不会到这个是非之地来孤身犯险。”
然后十三话锋一转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何远,如果我因为昆仑木的缘故和薛翻脸,你会帮谁?”
我没想到十三会问我这样的问题,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其实我早已经料想了这个局面发生的可能,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但是现在要亲口说出来,却觉得竟然有些开不了口,俗话说见面三分情,想的是一回事,做,可能又是另一回事了。
十三见我不回答,只是说:“如果我是你也会很为难。”
我没去看他,也许他根本想不到我也是有一些心机的人,我在心里说:如果你们真要争起来,我自然是谁也不帮。
因为无论是薛还是十三,都不过是因利而聚的临时搭档,他们的生死与我并无半点关系。
只是,这个想法却正在被自己动摇,我发现我正将他们俩都当做是朋友,除了晓峰我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而我竟然已经一点点地在信任他们。
而我知道,这是十分危险的事。
第四十八章 鬼影
我们走到了墓道的尽头,可墓道的尽头,却是一片白雾。
原本我以为这又是我在悬魂梯那里见到的毒雾那般一模一样的情景,可是薛说这只是平常的水雾而已。
我觉得奇怪,这里深处地下,虽然潮湿温差却并不大,还不到会起雾的地步,这水雾来的也太不寻常了些,而且在陵墓当中,最多也只有水银雾,能够有这样浓的水雾,我还是第一次见,第一次听说。
可是薛却并没有想这么多,他率先进入到了白雾之中,身子影影绰绰的,我和十三也先后走进去,果真这和平常的雾气无异,的确是水汽形成的。
我听到十三嘀咕了一句:“这里面这么浓的雾气,只怕有些不妥。”
可有什么不妥他却没再说,的确,我也觉得很不妥,所以走进来的时候格外小心谨慎。
浓雾之中可见度极低,我大约只能看见周遭一米左右的光景,远处就是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可尽管朦胧,我却能看到一个个斑驳的黑影在其中荡漾漂浮,像极了人影。
乍一看我吓了一跳,我转头看看十三,显然他也是看见了,他的脸色也是严肃的很,像是如临大敌一般,惟独薛走在最前头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我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小心地继续往前走,说也奇怪,在远处看着浓雾里鬼影阵阵,可是走到里面之后,漂浮的人影却又不见了,我怕这里又是如同石柱迷宫当中的情景,于是仔细地看了头顶,想看看这里有没有如那里那般被吊起来悬着的尸体,可是抬头一看,只见头顶是雾气一片,却什么也看不清。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薛:“这是什么地方,这样大的雾气?”
薛一直在疾走的步子这才停了下来,他等了等我和十三,然后告诉我说:“这些水汽都是从墙壁上腾起来的,大约就是传说中的鬼影墙了。”
鬼影墙?!
这个我倒是听说过,只是却从没亲眼见过。鬼影墙,顾名思义,据说在墙上会莫名地出现许多鬼影,就像是被嵌在墙壁上的一样,而且更为奇特的是这些鬼影会动,但它们只能在墙上移动,并不能跑到外面来。但是如果你将墙壁弄开一个口子,这些鬼影就会从这个缺口里跑出来,而这样做的后果是,在鬼影墙周边的人轻则被附身,重则当场死亡,而且是以极可怖的样子死去。
既然说到这里是鬼影墙,就难怪我们会在雾气之中看到斑驳的鬼影了,但我想想之后立刻觉得不对劲,我们在雾气中的可见度仅仅只有一米左右,如果这些鬼影当真是在墙壁上的,我又是如何见到的?
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薛才说:“这里的墙壁很可能已经被弄开了缺口了。”
薛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可是他的回答却更让我疑惑起来,既然鬼影已经不再被拘禁于墙壁之中,那么为什么我们进来之后还能安全无事。
薛这时却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然后冷冷说道:“你我身上都有它们不敢近身的印章。”
而且他的眼神只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了十三的身上,我当即想到,我和薛是有玉印和金印,可是十三呢,他并没有这些东西,为什么这些鬼影也如此怕他?
对于十三,似乎薛也摸不清他的来历,我只听见薛问他:“我一直都很好奇,你身上并没有任何防身的物件,可是在这里为什么却会屡屡平安无事,更让我一直想知道的是,你是如何带着这样的活人气混在阴兵当中而不被发觉的?”
听薛这么一问,我也猛地回想起当时我们混在阴兵当中的情景,的确十三是先我们一步混在了其中,因为之后发生的变故太过于突然,以至于我都来不及,也忘了问他他是用了什么办法让阴兵不攻击他的。
现在薛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十三的脸色却不变,他只是用同样冰冷的目光看着薛,也冷冷说道:“你既然已经知道又何必来问我。”
我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十三,而能这样和薛说话,我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我开口道:“十三,你就是蒋?!”
十三却是惊讶地将目光转向我,然后他又恢复了寻常表情,只见他摇着头说:“何远,我并不是蒋,即便你不肯承认,实际上你才是他。”
薛看我一眼,也说道:“他如果是蒋根本不可能瞒过我。”
十三说:“的确,在墓里头,任何人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既然十三不是蒋,那么他又是谁?
我带着这样的疑问看向薛,对于他和十三之间的哑谜,我的确是一点也猜不到点上。
而十三和薛就这样相互都死死地看着对方,就像是在默默地对峙一样,我夹在中间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墓室里面响起的怪异声响打破了这尴尬的对峙,声音是从我身边不远处传来的。
薛说:“那里是墙壁的所在。”
我不知道薛在这浓雾之中是否能看得清清楚楚,但他说的果真没错,我身旁不远便是一面墙壁,只是在我们靠近墙壁之后,这怪异声响之后就再没有响起过,而等我看清墙壁上的东西时候,发现上面也并没见有什么所谓的鬼影,倒是看见了上面彩绘一样的壁画。
其实这也并不能被称之为彩绘,我看见的只是一截树干的模样,树干上面是蓬勃生长的树叶,而树叶又隐没在雾气当中。
看到这幅情景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错觉,我竟然觉得树叶间的雾气像是活了一样,而墓室里面弥漫的浓雾,好似就是从彩绘里飘出来的一样。
薛说:“这些浓雾的确就是从墙壁里面飘出来的。”
边说着,薛已经走到了墙壁边上,用手摸了摸树叶之间的雾气,我只看见一道水珠顺着墙壁流淌下来,墙壁的壁画上竟然蒙着一层水雾。
我则顺着这一面墙壁缓缓走过去,上面的彩绘一点点清晰起来,这整面墙壁上的确就是一棵树的树冠,而整个树冠大半都被浓雾所遮蔽,与墓室中弥漫的雾气混为一体,让人真真切切如临画中。
我从未经历过如此奇妙的感觉,当真拍手称绝,这不禁让我想起了一个典故——庄周梦蝶。
这里分明也就是一模一样,我开始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彩绘里的雾气活了,还是墓室中的雾气变成了彩绘。
当我正被这种奇怪的感觉所环绕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这一面墙壁的尽头,而这一幅彩绘却没完,我顺着往下一面墙壁上看上去,却发现上面虽然也是一幅彩绘,但已经和上一幅丝毫联系也无,而这一幅壁画,看上去更加真实。
壁画上面是一座奢华的建筑,建得非常高,甚至有直入云霄的感觉,根本看不到顶,而在这建筑之下,则簇拥着无数的人,简直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但这些人都跪伏在建筑的四面八方,头埋在地上,看上去十分虔诚。
这一面墙壁上就只有这样的一幅壁画,所以一时间我也看不太懂,而且也无从分辨壁画所要描述的年代时间以及这些人究竟是在干什么等等,总之乍一看觉得这壁画精致的很,可再细细一看,总觉得有一点别扭的地方,看着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所以我认认真真地将它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想找出这种莫名的不对劲来,可是看了一遍又一遍,却什么端倪也看不出。
所以我往下一面墙壁上看上去,可是这不看还好,一看却将自己给吓了一大跳。
第四十九章 有人
这一面墙壁上,是一片黑色,应该说上面的壁画是一片黑色。
可是马上我就发现这并不是一幅壁画,而是被镶嵌在墙壁上的什东西,直到我顺着墙走到了头,才看清了整个墙壁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想,我用手亲自摸了摸,触手冰凉,是青铜无异,这是一只巨大的铜燕子,就像一个标本一样地被挂在墙壁上。
而更为奇特的是它的头颅,它的头与一般的燕子竟然大不同,只见在它的头顶有一个奇怪的图案,这是我在所有的燕子当中从未见过的,这图案,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美妙的花纹。
虽然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花纹,但在看到的那一瞬间,却认定这是一个文字,虽然我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文字。
而且,在这一瞬间,我告诉自己——我见过这只铜燕子。
可是究竟在何处见过我却是根本想不起来,只觉得这铜燕子每一处都熟悉无比,特别是那个如同花纹一般的文字,更是熟悉无比。
我这样呆呆看着铜燕子良久,心中惊涛骇浪一般翻涌着,自己却不知道为何才看见它就会有这么大动静,以至于我如何平复心情都无济于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我猛地才注意到我还处在墓室当中,注意到了周围弥漫的浓雾,这才想起怎么好一会儿了也不见薛和十三的踪迹。
我于是才又顺着墙壁折回来,可是当我回到原地的时候,却根本不见了他二人的踪迹,而且墓室里寂静的没有丝毫的声音,我不禁有一个不好的念头,薛与十三已经不在这里了。
正当我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的时候,突然一声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响起来,声音的方向是从铜燕子那边传过来的,我立刻望向那里,那里有人!
我迅速来到挂着铜燕子的这一面墙壁边上,可是却并不见有半个人影,相反,我倒是在地上看见了一个燕子头,而墙壁上铜燕子的头已经不见了。
那么刚刚的声响应该就是这个燕子头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无异了。
这一个燕子头有一尺来长,塑得栩栩如生,从墙壁上落下来,也没砸损了一点,倒是那一双眼睛,我总觉得它盯在我身上,在这儿寂静的墓室里显得有几分恕?br />
然后我又听见面前的墙壁上传来陆陆续续的响声,等我抬头看到时候,却看见原本完整的铜燕子就像是突然碎裂的泥偶一样布满了裂纹,而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就只见一片片的铜片簌簌从上面落下来,我赶忙往后让开几步,顿时整个墓室里都是“叮叮当当”的铜片落在地上的声音。
这些铜片落了好一久这才停下,墙壁上变得毫无痕迹,只剩下地上的一堆无可辨认的铜片,惟有那个燕子头还可以辨认出最先的模样,我这才知道,这只铜燕子并不是整只塑出来的,而全是用这样的铜片拼凑起来的。
我于是弯腰将铜片捡起来,却发现每一片铜片上都有一个花纹般的字,只是这字体的年代的确是太过于古老,以至于我根本无法辨认。
而且之前就已经说过,就连它是字都是我猜的,而这种猜测,来自于一种莫名的似曾相识。
我几乎翻看了每一片铜片,几乎片片铜片都是如此,而它们还在墙壁上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察觉,可能那时候视线是被浓雾给遮蔽了的关系。
我看了一阵,也没发现其他的特殊地方,却听见墓室里又是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一开始我翻弄着铜片没听分明,当我住了手,才听见一个几不可闻的声音在墓室里回响着,声音虽然有悠远的味道,但我还是听了清清楚楚。
“何远。”
是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而在这墓中,只有十三会这样喊我,听这口音,也的确与十三有几分相似。
我于是直起身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道:“十三,是你吗?”
而这声音却并没有回答我,却也没有断绝,依旧像是遥远的隔音一样喊着:“何远。”
我心中升腾出不好的念头,听十三的这声音,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他和薛齐齐失踪,莫不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我于是顺着他的声音走过去,这时候我已经来到了第四面墙壁边上,而这面墙壁却是通体黑色,在白色的浓雾中对比十分明显。
可我来不及去想这墙壁的颜色为什么突然变成了黑色,我只是担心十三,他的声音显然就是从这面墙壁的角落里传来的。
可当我走到墙壁的角落处时,却并没有看见有半个人影在那里,而十三的声音却依旧在悠远地喊着:“何远。”
只是这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从身后的角落里传来,与我过来时候听到的方向恰好相反。
这更加让我确定他是出事了,因为这情景他是不会这样捉弄我的。
我于是再回到之前的那个角落里,可是那里却和刚刚的景象并无二致,十三也不在这里,当我来到这里之后,十三的声音又从对面的角落里传了过来。
我几乎可以肯定,就算我重新走回到那个角落里,只怕十三也不在,于是我开口喊道:“十三,你在哪里?”
可就在我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脆响,这声音分明是铜片与铜片撞击发出来的。
我警觉地回头,声音凌厉地喊道:“谁在那里?”
边说着我已经迅速往那里划了过去,而且手中已经不自觉地摸到了伞兵刀,反手拿在手里,与此同时,我看见一个黑影在白雾中一晃,我这里面还有其他人!
我朝着这个人影扑上去,他并不是这里的鬼影,而是一个真实的存在,至于是一个人还是活尸,那就要等抓住才知道了。
我身子灵敏,可是他比我还要灵敏,我扑上去却被他从容躲过,而且他丝毫不犹豫就往浓雾中侧身跑进去,我知道只要他与我拉开了一米的距离,就算是逃出我的视线了,接下来就可以随意找个地方躲起来,而我自然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他身子灵敏,我惟有比他更灵敏,否则只能是和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罢了。
只是他与我的距离恰好在一米左右,我只能模糊地看见他的身影,至于面容更是看不清。而且更要命的是,不管我如何在后面追赶,他总能保持这个距离,我近不得他分毫,而正在我毫无办法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我追着他突然朝前面开口喊道:“薛,块堵住他!”
果真,他听到我的话之后身子往右侧开而去,而左边是墙壁,这我是知道的,所以在我喊出声的那一瞬间,我已经往右边转了上去,他往右边侧开的同时,似乎听到了我追上来的脚步声从而意识到了不对劲,知道上了当。
他正要调转方向,我却已经拉到了他的手臂,他用力挣开,我还没拉稳,被他这么一挣就有些脱力,然后我感觉我的手顺着他的臂膀滑落,与此同时,我只听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从他口中传出来。
可是由于我拉的太猛,他又挣脱得太快,以至于我身形站不稳,被这力道带着在地上一个翻滚,等我站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踪影,我只看见我手中的伞兵刀上有一道鲜红的印记,却是一溜子血。
刚刚情急之下,我用握着伞兵刀的手拉住了他,那他的一声闷哼应该就是被伞兵刀割破手臂之后的痛呼。
伞兵刀上的是鲜血,也就是说这是个大活人,不是活尸。
而我却疑惑了起来,除了我们三个,这里面还有其他人?!
第五十章 石精
可是现在他早已经跑了个无踪无影,根本找不到了。
也就是这时候,我却不自禁地连打了几个寒战,一种莫名的恐惧猛地由心底升腾而起。
回想起刚刚的情景,我明明绕着四面墙壁都走过,却没有看到一个缺口,而我分明记得,我们是从一条墓道里进来的,先不说这里是否有出口,但是为什么连入口都不见了?
而且在出口和入口都没有的情况下,这个人又会跑到了哪里?
所以下一瞬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还在墓室当中,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于是我重新打起精神,说不定现在他就在什么地方看着我也说不一定,我必须找到他,只有知道他是谁,才能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说不定它和十三还有薛的失踪也有关系。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在墓室里挪着步子,而且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以不惊动到他。
只是,在我放眼望向整个墓室的时候,发现一个很奇特的现象,那就是原本浓密的雾气正在散去,而在逐渐散去的雾气当中,有许多影影绰绰的鬼影。
而这些鬼影最后都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因为整个墓室里的雾气已经全部消失,出乎我意料的是,这里面却没有半个人,我刚刚的推断竟然是错误的。
而最显眼的莫过于这些鬼影,它们就出现在墙壁上,而且是那一面纯黑色的墙壁。
至于其他的地方则一点都没有变过,第一幅壁画上的树冠,第二幅壁画的人群和建筑,以及第三面墙壁上的空白和落了满地的铜片。
只是惟一引起我注意的是,地上的铜燕子头却不见了。
而除此之外,最阴森的,就只是第四面墙壁上,也是黑色墙壁上的一个个轮廓清晰的鬼影。
这些鬼影乍一看的话就像是一个个明暗分明的印记罢了,只是等走近了才看清楚这就是影子一样的东西,而且是渗进了墙壁里面的影子,说得恐怖一点,就像是嵌在墙壁里面的人的阴影。
当然,我知道墙壁里面是不会有人的,这正如薛所说,就是鬼影墙。
雾气既然散去,我也看清楚了整个墓室的大概,我们进来的墓道就在我们最初站着的位置,而这里面只有入口,却没有出口,换句话说,就是一条死胡同。
所以,最后我的视线还是全部落在了鬼影墙上,特别是这些鬼影上。
我数了数,一共有十七个鬼影,而且每一个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虽然墙壁也是黑色的,可是却丝毫没有将这些鬼影给盖住的迹象。
虽然我有那么一小点恐惧的味道,但此时我对它们的关注却并没有到十分惧怕的地步,因为此时此地,我更想知道的是十三和薛究竟去了哪里。
我不担心薛和十三的安危,即便十三,我也不认为他是那么容易遇险的人,我只想知道他们究竟是遇见了什么事,以至于这样悄无声息,而且连说都没说一声地就不见了。
我右手捏着下巴,眼睛虽然看着墙壁,可是心里想的却是这些子事,我想,也许这里有一条暗道,是我自己没有注意到?
最后我还是看见墙壁上的鬼影兀自动了起来,这才回过神来,而这些鬼影,就像是人在行走一样动了起来,虽然动作很缓慢,但却是肉眼可辨的。
见到这情景,我突然想起一个传说来,当然,这个传说也与昆仑山有关,它就是从那里流传出来的。
据说昆仑山上,有一种被称作石精的东西,它生长于巨石当中,通体乌黑,可大可小,能够在巨石当中肆意行走。
既然人们给了它石精这个名字,所以流传的也就是说它是石头成的精。可是我却并不这么认为,因为我更觉得,石精很可能是一种能够在石头中生长行走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它是不是活的,但绝对是一种很罕见的奇物,就像昆仑胎和昆仑木一样,都是万年难得一见的东西。
而我还知道,天下间有一种棺椁被称作石精鬼棺,就是用石精制成的。石精极阴,通常都是被视作不祥的东西,可是这东西用来做棺椁却是极好,因为它所特有的阴气能够保持尸身千万年不腐,甚至和昆仑木有异曲同工之妙。
石精与昆仑木,昆仑胎?!
想到这里,我像是猛地发现了什么联系一样,昆仑胎风水富足,正是极阴,而石精又生于昆仑山中,那石精和昆仑胎岂不是有着莫大的联系?
那会不会有这样的一种可能,石精就是从昆仑胎中孕育而生的?
昆仑胎是昆仑山的精华所在,而石精就是昆仑胎的精华!这样说来的话,这黑色墙壁上的影子根本就不是鬼影,而是石精!
这个墓先是有昆仑胎的残片,又是昆仑木,再到太岁,现在又出现了石精,当真是集齐了天下间所有罕见至极的东西,而正是这样却让我觉得越来越害怕,这个玄鸟墓究竟是一个什么墓,竟然做得如此大手笔,我甚至已经越来越不敢相信,这还是不是汉武帝为自己建的长生墓,他又是去哪里找来的这些奇物?
既然知道了这是石精,之前对鬼影的那种恐惧就一扫而空,但是我却丝毫不敢大意,因为石精依旧是不简单的东西,它既然能被视作不祥之物,那就自然有它不祥的一面。
但我还是壮着胆子把手覆在了黑色的墙壁上,果真,这面墙壁就像是一面冰墙一样,这是石精的阴气所致,我耐不住这阴冷立刻抽手。而与此同时我看见里面的石精已经齐齐朝我转过了身子,虽然它们只是如同影子一般的东西,但还是看得我有些心惊,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几步。
可就是退了这一步,我才感到从脚下传来的凉意,即便隔着鞋子,都能感到一股子冰冷劲儿在往上钻,我低头看去,却看见地上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玄鸟阴影,和我看见的铜燕子竟然是一般大小。
而它呈现出一个影子的形状,不是石精又是什么,而且它还在动,就像是在扇着翅膀在飞翔一样。
我将脚从它的身上撤开,可是我撤开它却不撤开,反而追着我跟了上来,我只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于是拼命躲让,可是无论怎么让,却根本让不过。
这里没有直接的危险,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