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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疯子变成这样,也和蒋有关。
疯子走出几步,可能是没有感觉到我跟上来,他于是转头朝我说:“如果你想见他就跟我来。”
这时候的疯子说话的语气很不同,一点都不像平日里我见到的那个疯子,而且就连声音都是变了调的,如果不是他长着和疯子一模一样的脸,我还真会以为他就是一个冒牌货。
我听他这样说,的确是有些心动,自从在萨迦寺后山听了晓峰的那一番话之后,我就一直想见到蒋,因为我觉得很多疑问或许他可以告诉我,即便不能告诉我,见到他我也能猜到许多东西,我需要见到他。
而他也一定想要见到我。
我于是跟着疯子走,疯子很轻巧地开了门,我跟着他走出去。外面的天现在还是灰灰亮,就像蒙了一层烟雾一样朦胧,而疯子则丝毫不犹豫地就往后山的方向走。
我在心里暗想我们刚刚才从后山回来,他现在又是要带我到哪里去?
起初他走的还是后山的方向,但是走着走着,这方向就转了过来,我发现疯子只是从这一条路走出了萨迦寺,而他的目的地,却不是萨迦寺后山,而是另有所在。
我跟着他顺着萨迦寺往外走了很远,直到萨迦寺已经远远在了我身后,我这才意识到疯子已经领着我走了很远了。
我于是问他:“疯子,你究竟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疯子头也不回地说道:“带你去见蒋。”
疯子这种情形从某种意义上上,我认为他所遭遇的变故并不是受了海尔藏的袭击这么简单,或许这里面有蒋的参与,加之晓峰的出现也是为蒋带了口讯来,似乎从进入日喀则开始,所有的重点都集中在了蒋的身上。
就好像我还在洛阳时候就收到的快递,里面也是蒋的玉印,这不是巧合,我这样告诉自己,因为我现在并不相信巧合。
而且我更相信现在的疯子很有问题,他并不是我所熟知的疯子,而完全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这里面的究竟我说不上来,或许是受了什么催眠之类的,总之可能是让我会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一类事情。
疯子带着我绕了一大个圈,已经从萨迦寺所在的后山来到了山下,这里一片荒芜,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更重要的是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尽是一片迷蒙的昏暗,我这才意识到,我就这样摸黑跟着疯子过来的,这一路上竟然都没有察觉周围的地形。
又走了不远,我终于看见了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点微光,在这昏暗中格外地醒目,我看过去,这应该是一座木屋,即便不是木屋,也应该是一座茅屋。
最后到了边上,我终于确定这是一座小木屋,灯光应该是煤油灯的光,我环顾一遍四周,周围一片荒芜,除了这座小木屋孤零零地坐落在这里,再无其他,甚至就连一棵树都没有。
到了小木屋门口,疯子突然停下来,他用我所不熟悉的语气说道:“他就在里面,你一个人进去,我在外面替你们守着。”
我看着这个荒芜而贫瘠的地方,心中已经警惕了起来,我问疯子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因为周围迷迷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我想着这里不是什么无人区就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而疯子是和我同时来到这里的,他就这么轻车熟路地带着我过来了,让我始终觉得不正常。因为在来日喀则的时候,我明明记得疯子和我说过,他是第一次来这里,而这一路上他都和我在一起,他知道这里,我不可能不知道。
疯子听到我的问题,他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可当我看到他的眼睛时候却猛地觉得心上一冷,同时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顿时萦绕在心头,我身子猛地一哆嗦,情不自禁地开口:“疯子,你……”
可是我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疯子给打断,他说:“我们时间不多,你赶紧进去吧。”
说完他就兀自走到了小木屋十来米开外,头也不回,我看他一眼终于伸手轻轻推开了小木屋。
随着木门被推开,小木屋里微弱的灯光徐徐打在我身上,我环视一遍,木屋里面简单而狭小,和我在外面所设想的大小一样。里面只有一张木桌,木桌旁则坐着一个人,他背对着我坐着,身子佝偻,看上去已经上了年纪。
而因为他的头低着,我看不清他的大致轮廓,因此一时间也不敢确定他是不是蒋。
我就这样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退出来,就这样站着。
大约是他察觉到了门响,但是却并没有任何动作,于是发出低沉而老迈的声音,他说道:“何远,你来了。”
这个声音很陌生,我发誓我从未听过这个声音,于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因为之前我猜测蒋可能是我身边很熟悉的人,但是现在看来,我的这个猜测似乎是错了。
我于是走进木屋里,将门关上,站定了问道:“你是蒋?”
他没有回答我,甚至是连一丝一毫的动作都没有,他就那样背对着我,就像一尊雕像一样,我耐心地等着他回答我,因为我知道他会回答,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果真,良久之后他终于开口说:“是与不是有那么重要吗,你急着找他?”
听他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却觉得无言以对,说实话我并没有在找蒋,日喀则的这些事虽然都和蒋有关系,但又似乎没有关系,所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见蒋,或者说蒋为什么要见我,所以听到他这样问我之后,我回答说:“我也不知道。”
这人始终没有回头,他说:“我不是蒋,但我如果不这样说,你就不会来见我,因为你对我的疑心太重,只怕以我的身份见了你,你也不会认真听我想要对你说的话。”
听了他的话,我心中一动,然后问道:“那你是谁?”
他这次却笑起来,而且笑的很吃力,像是笑着笑着就会断气了一般,但是这声音却猛地出现在脑海中,这个声音,我听过。我只听他说:“你既然已经猜到了又何必再问,何远,你是聪明人,我从你稍稍犹豫的语气里已经听出来了。”
我也不掩饰,于是说道:“海尔藏?”
他这才回过头来,我看见的是一张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脸,说实话,在看到的那一瞬间,我有一种重新看见了王大头的感觉,因为他们的样子——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当然,他不可能是王大头,因为从身形这些我能区分开来,只是他们脸庞的腐烂样子,真的是一模一样,甚至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脱口就问道:“你也去过龙潭北沟的墓里?”
第八十六章 交易
可是我却看见海尔藏轻轻地摇了摇头,而且在他那腐烂了又干涸,看上去就像是皲裂的土地一样的面庞上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笑意,正从他的嘴角往整张脸徐徐散开而来。
我将定在他脸上的眼神移开,看向桌子的时候,却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件东西,而且在我看到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重的土腥子气。
看到这东西的时候,我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这是一块玉片,有巴掌大小,但是很薄,而且在上面还沾着腥红的泥土,这股子土腥味就是这些腥红的泥土发出来的,据我估计,这东西应该刚刚被挖出来不久,上面的泥土甚至都还是湿的。
我情不自禁地开口:“这是什么东西?”
这时候我才看见海尔藏缓缓站起来,他的动作迟缓而老迈,看上去和一个濒死之人没有什么两样,我在心里暗自估摸着他的年纪,他估计早已经过了花甲之年。
接着他伸出他那如同鸡爪子一样的手将玉片拿起来,但是他的手却是颤抖的,我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人老迈还是激动或者紧张的关系,但相比于他的手,他的眼神却是坚定的。
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于见你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我时日不多了,但是在最后的时间能够找到这东西,是我最值得庆幸的事。”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顿了顿,但他的视线却始终紧紧盯在这块玉片上,丝毫都没有移开过。
然后海尔藏继续说道:“但是找到这东西之后,我却惧怕起来,我突然十分害怕死亡,何远,你能明白这种感受吗,这种感觉就好像让我知道了一个开头却无法再知道结局一样,你应该知道,这是多么让人伤感而遗憾的事。”
我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于是只是看着他并不说话,他可能是没得到我的回应,这次抬头看了看我,诧异于我的冷漠,然后又兀自摇摇头说:“看来你并不是我要找的人。”
我听他自顾自地说着这些,虽然我对玉片很好奇,但我现在更想知道布多的下落,而海尔藏在电话里曾不止一次和我提起过布多。
于是我单刀直入地问:“布多在哪里,我想见他。”
在我提到布多的时候,我看到海尔藏死寂的眼睛里像是突然看见了希望一样地腾起了莫名的光芒,他反问道:“你想见布多?”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带着一丝颤抖,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我问起布多竟然如此激动?
而还不等我回答,我就听到他语无伦次的喃喃自语,我只听见他说:“我可以带你去,我可以带你去……”
我不知道他这话究竟是和我说的,还是纯粹就是他的自言自语,但我既然听见了,而且听见他说可以带我去,于是立马被他提起了兴趣,我问他:“你真的能带我去?”
海尔藏抬头看向我,他的眼睛里是锐利至极的光芒,他很肯定地说:“我当然可以带你去,可是却有一个条件。”
我问:“什么条件?”
他说:“你必须救我。”
我问:“救你?”
海尔藏说到这里的时候双手相互揉搓着,眼睛里满是贪婪的神色,他说:“你知道我这个样子已经活不长了,为了等你到日喀则来,我已经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只有你才可以救我,也只有你!现在你需要我带你去找布多,我需要你救我,这不是很公平的交易吗?”
我见他这模样,和电视剧历描绘的奸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不禁提高了警惕,但他能领着我去见布多,这个条件对于我来说还是十分有诱惑力的,于是我问他:“那我要如何救你,如果我办不到的话,那么一切都是多说无益。”
海尔藏听见我松口,立刻说道:“很容易的很容易的,就只看你愿不愿意,其实就只在你一念之间而已。”
我听他这样说,自己不禁也分外好奇起来,在我一念之间,真的有这么容易?
于是我问:“是什么?”
海尔藏说:“你只需给我喝一茶盅你的血就成。”
我见他贪婪地看着我,说实话,在听到他要喝我的血的时候还是惊了下,不知道为什么,我张口就回绝:“不可以。”
我说话的速度之快,让我觉得这个念头都没有经过大脑就被我说了出来,几乎是本能的条件反射一样。
而海尔藏听到我一口回绝,也是一愣,他兴许是没想到我会回绝得如此干脆,他一愣之后马上又恢复了最初的老态龙钟,我只看见他用手摩挲着那块玉片,然后再放回到桌子上,接着整个人复又在桌子边坐下,变成我刚进来时候看到的那个姿势,我只听到他说:“既然这样,那你走吧。”
我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他佝偻的身形,而大脑中却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我自己会如此抗拒他的这个提议,因为在我看来,这无疑是一个代价最小的办法,我只需给他喝一茶盅血就可以,那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而已。
可是为什么我自己会如此抗拒?
但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这种抗拒的念头逐渐被我压了下去,答应他的这个念头最后终于占据了上风,我开口道:“海尔藏,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海尔藏本来已经重新低垂着头颅,就像一具死尸一样挂在桌子边上,听到我的话之后他又重新回过头来,我看见他死灰一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苗,他问:“是什么条件?”
我说:“并不是我不相信你,但我必须小心,我可以给你喝我的血,但是我必须先见到布多。”
我本以为海尔藏会继续和我讨价还价,可是出乎意料的,他却一口答应下来,他说:“可以,但是这样的话,我们的时间会很紧迫。”
我问:“那我们有多长时间?”
海尔藏说:“我也说不准,或许三天,或许两天,这取决我的身体能坚持多久。”
我在心里沉思,两三天的话应该够了,而且布多就在日喀则,既然海尔藏知道他在哪里,那找到他顶多也就一天的时间。
我说:“那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
但是海尔藏却摇头说道:“我说了,我们的时间会很紧迫。”
我觉得我开始有些不懂海尔藏的意思了,但是他说:“即便时间紧迫,我也可以去安排,只是你到时候不要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如果你敢出尔反尔,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布多。”
海尔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突然变得一紧,我只觉得似乎我必须要见布多一样,没见到他的话,好似会是一件让我抱憾终身的事,可是我为什么非要见到布多不可我却一点也不知道愿与你。
我说:“只要你不耍花样,我就可以信守承诺。”
海尔藏说:“好,那你跟我来。”
说着他站起来,我注意到在我们进来的这扇门对面还有一扇门,很显然现在海尔藏就是要往这边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说道:“可是疯子还在外面等着我。”
海尔藏却只看了我一眼:“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就成不了了。”
说着海尔藏已经打开了这扇门,我听着海尔藏的这句话,觉得似懂非懂。他望我一眼,然后就走了出去,我只得跟上去,可是才到门口,突然看到门口堵着一个人,海尔藏的脖子则被这人牢牢地卡住,只是发出几不可闻的挣扎声音。
而卡住海尔藏脖子的这个人,正是十三。
我惊呼道:“十三,你怎么会在这里?!”
十三却一反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整个人显得肃杀而凝重,他将海尔藏的身子紧紧地抵在木屋上,不让他动弹分毫,然后我听到他说:“这老东西吃人可是骨头渣都不吐的,这样的人你也敢和他做交易。”
我见海尔藏的身子已经慢慢停止了挣扎,好似随时都会死去一样,我不禁着急说道:“他可以带我去找布多,你快放了他。”
可是十三却根本没有松手,在我话刚说完,就只听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声音竟是十三拧断了海尔藏脖子的声音。
然后十三一松手,海尔藏的身子就顺着木屋滑落在地上,我见海尔藏此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具尸体,刚刚腾起去见布多的希望顿时幻灭。
我说:“他是唯一能带我们找到布多的人,而你现在却杀了他。”
十三却没有说话,他说:“何远,如果要和他交易才能见到布多,我更宁愿你不要见到他。”
我知道十三是对我好,他对海尔藏的了解比我多,可是我却始终觉得一条线索就这样断了心中郁闷,我说:“可是我想见到他,无论会遇见什么危险。”
十三没再说话,可我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我只听见他在我身后说:“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声音是疯子的,我于是回头去看,可就在我回头的这一瞬间,我感到一个巨大的力道打在了我的脖颈上,我头还没转过去,就感到眼前一黑,我只看到十三冷冷地盯着我,直到我眼前变成彻底的黑暗。
第八十七章 当局者迷
再一次醒来,我听到的是悠远而又近在咫尺的脚步声。
我的身子伴随着这声音的响动而摇晃着,耳边的脚步声显得非常不真实,就像是在做梦一样。我拼命地睁开眼睛,可当眼睛睁开之后看到的却是一片黑暗,我的手则搭在一截冰凉的铁管上,与此同时,我听见了十三的声音,他说:“你们小心些,不要摔到了何远。”
我虽然醒了,可是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在我醒过来的那一刹那,晕过去之前的场景潮打浪涌地回映在我脑海之中,让我不敢出声。
而我也知道,现在我被抬在一个担架上,从耳边的脚步声来判断,我们现在应该是走在高低不平的山路上,但却并不是在山上,所以这应该是一个非常奇怪而且不寻常的地方。
我睁着眼睛,但是却什么也看不见,自然我身边更是没有一点光亮,从脚步声上来判断,我身边应该不少于五个人,十三和疯子是肯定在里面的。
因为我保持着沉默,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的醒来,我眼睛始终睁着,而且睁得很大,想要仔细辨认着黑暗中的任何东西,但是最后却发现这一切都是枉然,甚至我现在身处何处我都不知道。
但是马上,我听到了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并且还是一个分外熟悉的问句:“到了吗?”
在这个声音发出之后,我的身子猛地一抖,以至于整个担架都被我这样激烈的反应给弄得晃了这么一晃,然后我听到了前后抬着担架的人的步子突然凌乱了这么一拍,而这个动作,让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于是接下来我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十三爷,何小爷似乎醒了。”
声音是从我后面发出来的,应该是抬着担架的伙计,听他这么一说,我赶紧闭上眼睛,装作还处在昏迷之中的样子。十三听到这伙计这么说,已经走了过来,我感到他探了探我的脖子,却没听到他发出任何声音。
大约过了十来秒,他抽开手,弯下腰来在我身边喊道:“何远,你醒了吗?”
我继续装作昏迷的样子没理他,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来我是装的,他喊了我几声之后见没反应,于是重新站起来,吩咐这两个伙计说:“你们小心一些,别让何小爷摔着了。”
然后赶路的脚步声又陆陆续续地响了起来,我不敢大意,尽量均匀地呼吸,但是自此之后,队伍中便没有了任何声音,谁都没有再说话。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但是醒来之后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疯子为什么要打晕我,现在我们又是要去哪里,我们又是在哪里等等。这些连不起来的事件在我脑海里统统都是一个个的问号,我甚至觉得,只是我晕过去的这段功夫里,已经发生了许多我意想不到的事。
只是那个声音,那句话,却让我隐隐感到不安起来,而且晓峰之所以会来日喀则,正是因为看到了光盘里内容的关系,我觉得我现在似乎就正在向着这个真相在靠近。
我几乎敢肯定,光盘里面的情景,就是发生在这里的。
就这样我们又走了好远,那个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到了吗?”
可是队伍里的所有人却都保持着沉默,没有一个人回答他,这和我在光盘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可是我却弄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同一个人一直在问同样的一个问题。
视频里面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我觉得如果我一直这样装作昏迷的话,只怕根本无法找到真相,而很多疑问,我还得亲自问十三,虽然我不知道他和疯子合起来打晕我是为了什么,但我现在没有别的可依仗的人,即便有猜疑,我还是不得不要去相信他们。
说得不好听一些,此时此刻我必须利用他们。
我这样想定,于是就打算装作刚刚醒来,喊一声十三,但就在我打算出声的时候,我却听到一个声音从最后面传过来。
“我们好像走错路了。”
这个声音乍一听并没什么,可是入耳不久就产生一种分外的熟悉感,也就是说这个声音我曾经听过。
当然,这不是十三和疯子的声音,也不是晓峰的,我悉数着到了日喀则见过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符合,当然,这也不是加干的声音。
我在脑海里一一搜索着这声音可能的主人,可是发现我再日喀则根本就没有遇见几个人,所以一时间觉得这声音熟悉,却丝毫想不起来究竟是谁的。
在这个人出声之后,我听到十三猛地喊了一声:“停。”
他转头朝后面问道,当然,他并没有加称呼,我只听见他问:“你确定?”
他说:“我确定。”
这人的声音就像是一个漩涡一样将我往下拉下去,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他的声音上,接着,也就是在倏忽之间,我感觉大脑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我猛地想到了一次在地下的对话。
那时候我和晓峰正进入到一个墓中,而也就是刚刚进到里面叶成就突然赶来,他对我们说:“疯子得了明老的信息,让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我记得晓峰问了一句:“你确定。”
叶成也是同样的回答:“我确定。”
而且这语气和语调和刚刚我听见的简直是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叶成!
想到这里,我几乎是从担架上猛地弹了起来,抬着担架的人反应不及,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弄得一个趔趄,但我顾不上这些,已经翻身跳下了担架,我凭着感觉往后走了几步,朝着叶成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问道:“叶成,是你是不是?!”
整个黑暗中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寂静得就像其他人都不存在一样,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呆了。
然后我听到黑暗中传来幽幽的一声叹息,叶成说道:“何远,是我。”
听到叶成承认,我脑袋像是炸开了锅一样,我朝人群中喊道:“疯子,你倒底有多少事是瞒着我的,又有哪些话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我不知道疯子的方位在哪里,于是只是转着头,朝四周疯狂地喊道。
我没有听到疯子的回应,却是十三开口说道:“何远,疯子不在队伍里,他留在了上面。”
我被十三这样的说辞弄得一愣,激动的情绪也猛地一滞,反问道:“上面?”
十三这才说道:“我们现在在萨迦寺的地宫里。”
“萨迦寺的地宫?”我再次发出疑问的声音,对于现在的状况,我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所以有这么多连续的疑问也是理所当然的。
十三说:“你不是要找布多吗,我们就是带你来见布多的。”
我再次反问:“难道布多住在萨迦寺下面的地宫里?”
十三说:“我不太敢肯定,但他给我的讯息里面的确是这样说的。”
我继续问:“他什么时候给你的讯息?”
十三说:“在我认识你之前。”
我问:“还在玄鸟墓里的时候?”
十三说:“是的,那是他最后一次给我传递讯息,他说他想见你,而且是必须见你。”
我哑然,怪不得十三在玄鸟墓大殿的时候会给我留下这样的一句话,既然是早在那个时候布多就已经让十三代为传话,那我在之后的日子里的确是耽搁了太长的时间。
就像十三说过的,现在布多已经处于危险之中,想见他只怕已经不容易了,而且就连十三现在都已经不再确定布多是否还在这里。
我算了算,布多最后一次和十三联系大约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了。
我问十三:“那布多多久和你联系一次?”
十三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继续说道:“这说不准,有时候几天就有一次,有时候则是一年半载。”
这样的话,从时间上我无法推测布多是否已经遭遇了不测,但既然十三说他处在危险之中就不是空穴来风。
而我则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我问十三:“十三,布多就是蒋是不是?”
对于我的这个问题,十三却显得很镇静,丝毫也不惊讶,似乎早已经预料到我会这般想,他说:“何远,我不能告诉你是与不是,我觉得这个问题,如果你见到了他,亲自问他让他来回答你会更好。”
我说:“问他和问你不都是一样吗?”
十三却说:“不一样,你这个问题无论我说真话还是假话,都会将我陷入两难的境地,而且依照现在的情景,我说了,你也未必会信我。所以,你还是亲自去问布多吧,我想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的。”
十三的回答软中带硬,而且还有一点威胁的意味,他知道我虽然怀疑他但依旧还是把他当朋友,所以不可能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来,所以他这话一出口,我是不可能再逼问他了。
我说:“那好,当然如果我可以亲口问他的话。”
叶成这时候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赶紧退出去吧,这不是进去的路。”
可是叶成的话音未落,我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也就是视频里的那一个声音,我只听见他说:“我觉得没错,这就是进去的路,你说呢,何远?”
第八十八章 惊心
我扭过头朝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说是望,其实是望不见的,因为这里是完全的黑暗。
但有一点是我可以保证的,这个人的声音除了在光碟的视频里出现过之外,现实中我从来没有听过,这完全是一个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口音。
当然,除此之外,我更多的还是疑惑,这个人为什么要对我说这样一句话,似乎这句话里面饱含了别样的深意。
但不管这个人出于什么目的,很显然他已经在向我搭讪,我还是得回应他一声,我说:“我从没来过这个地方,自然不知道这里是否就是进去的路。”
我这句话说完,他便没有再接着回应我,我听到了十三的声音,他说:“那我们就继续沿着从这里进去。”
这个人的一句话就让十三改变了主意,很显然这个人在这支队伍当中应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我了解十三的脾性,他可不是一个随便会改变主意的主儿。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虽然觉得有些个人意见想给十三提出来,但我知道十三已经是这个支队伍的老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本来已经到了嗓子边的话又咽了回来,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他们这究竟是要去哪里。
众人得了十三的一句话,于是就继续往里面走,我既然已经醒了过来,就不用再躺在担架上了,可是在行走的途中,我却感到我身边始终贴着一个脚步声,似乎就和我在脚并脚走着一样。
当然我能猜到这个人是谁,就是那个在视频里只说过一次话的那个人。
我虽然对他心生好奇,但现在却并没有要去招惹他的意思,我觉得他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让我有想远离他的冲动。
好在我不搭理他他也没再和我说话,这一路他虽然始终都在我身边,但却丝毫没有耍什么手段,之所以要说耍手段,那可以说完全是我的凭空猜测,因为我觉得他这样刻意接近我一定有他的目的。
之后再走了一阵,我渐渐地感到他的脚步声往后面落了一些,这倒并不是我走得有多快,而是他刻意放慢了步子,我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朝着他的地方看了一眼,心里猜测着他这葫芦里究竟是要卖什么药。
在这过程中,倒是十三慢慢地到了我身边,应该是他刻意放慢了步子等我,到了我身边的时候,他问我:“他没和你说什么吧?”
我知道他说的是刚刚那人,我说:“没说,他是什么人?”
十三说:“我也不怎么了解,他熟悉这里,是我们的向导。”
向导?我联想到光盘里面的视频内容,难道在里面,他也是向导的身份?可我怎么就感觉他横竖都不像是向导的样子。
关于这个人,既然十三也说不清他的究竟,那我便不再去追究,我问十三:“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或者说,你现在是要带着我去哪里?”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语气已经不再像平时那般平缓,如果说十三认为我已经忘记了他和疯子合谋打晕我的事,所以现在我已经无法以平常的心态来面对他。
十三当然听得出我的语气变化,他说:“这是疯子的主意,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这就奇了,十三什么时候和疯子有这么深层次的关系了?在我的记忆里,他们两个人应该是没有什么交集的吧,当然如果除去我们在日喀则的偶遇。
我自然不相信十三的话,我说:“你什么时候对疯子这么言听计从了,他不告诉你目的地你也会去,这可不像我认识的十三,究竟是你没说实话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说到“别有用心”的时候我加重了语气,我能感到十三的神情为之一变,我立刻听到他脱口而出:“何远你不信任我?”
我反问:“这一路上你所做的这些事又让我如何相信你?”
十三听到我这般说,语气顿时就软了,他说:“何远,如果我要害你又何必费这么多心思,虽然你不信任我,但我依旧把你当成了出生入死的兄弟,最起码你救过我的命,我十三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听了十三的话我不禁哑然,但却依旧没说话,十三接着继续说:“我的确不知道疯子为什么要让我们来到这里面,但是他和我说了一番话,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我问:“什么话?”
十三说:“何远,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下地的?”
我想了想说:“是来到洛阳跟了明老之后。”
十三又问:“可是疯子和我说你还只有六岁的时候,你爷爷就给你请了一个老资格的土夫子做师傅。”
我说:“那个师傅并没有教给我什么特别的东西,而且多数都是他下地的一些经历,况且纸上谈兵的东西根本做不得数,真正的下地还是我说的到了洛阳之后。”
十三并没有对我的话做什么评论,他只说:“那在这之前,你就一次都没下过地,或者说,你的那位师傅就没有带着你试过?”
我说:“绝对没有,我记得清清楚楚。”
十三说:“何远,古怪的地方就在这里,这也是疯子和我说的,我虽然和你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是疯子说的话我也深有体会,就是你,你很古怪。”
我不解:“古怪?”
十三说:“是的,就是古怪,疯子和你合作的时间很长,说他一直在观察你也不为过,其实我在与你的相处之中也发现了这一点,就是在地下有时候你显得很老成,可有时候连一个新手都不如,这让你看起来很矛盾。你应该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一个人在地下是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状况的,有时候你给我的感觉是你能解决一切,万事都了然于心;可有时候却截然相反,在危机面前你根本拿不出自己的主意,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你前后的差异让你看起来根本就是两个人,一个经验娴熟,一个则是什么都不懂的新手。”
听了疯子的话,我顿时惊得呆在了原地,十三说的这些我自己根本就没有注意过,他只是和我共同在玄鸟墓中一次就看出来、感受到了,那么疯子晓峰他们与我合作这么久,岂不是早已经看在眼里,只是谁都没说而已?
可是十三这又是想要说明什么,又和我们要来这里有什么关系?
而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听到队伍的后面那人说了一声:“就是这里了。”
就在他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我看到原本漆黑一片的地下猛地腾起了光,这光是从我的身后腾起来的,突然的光亮让我的眼睛有些不适应,我眨了眨眼睛,然后眼睛就定格在了眼前的画面上。
在看到眼前的这幅画面的时候,我感到我的心就像被大锤猛地敲了一记,震撼得颤抖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震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颤抖,我的心里更是充满了五味陈杂的复杂感受,恐惧,熟悉还有狂喜。
我本能地开口:“这就是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
我们现在正站在一面墙壁的尽头,我们现在就正面对着一面墙壁,而墙壁上有一幅壁画,整幅壁画只画出了一样东西,那就是一个翡翠人俑,而且是一个完整的翡翠人俑。
他就像一尊雕塑一样被画在了墙壁上,栩栩如生,与爷爷和我描述的简直就是一模一样,而且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真实,在看到的第一瞬间我不禁感叹,我在内心中联想了它的千百种模样,现在终于见到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可是接着我的脑海里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划过,就像一道闪电,顿时照亮了我一片混沌的大脑。
我转头朝十三说:“不对,十三,我好像来过这里!”
说着我本能地转头去看身侧,在看到这幅壁画的那一瞬间,我脑海里除了这个似曾相识的念头之外,另一幅画面已经浮现了出来,而我转头就是在证实这个画面是否与这里一致。
当我看到身子左侧立着的东西的时候,我彻底证实了我的猜测,我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画面和我看见的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在我的身子左侧立着一尊雕塑,大约有一丈来高,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模样,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手上拿着一方玉印,虽然这个玉印是用石头雕塑出来的,但是那血红的颜色,一眼就让我认出来这是蒋的玉印。
而且这一方玉印就被他举着面朝我们,我能清楚看见上面用古篆体雕刻而成的那个清晰的“蒋”字。
看到这东西的时候,我顿时感到大脑突然一片混乱,无数纷杂繁乱的念头像是雨后春笋一样纷纷冒头,可这些念头我却一个也抓不住,它们就像疯长的杂草,瞬间就迷糊了我的大脑。
我看着这一个雕塑,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朝十三说道:“十三,我想离开这里。”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的身子在突然之间打着颤,甚至说出的话都是颤抖的,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但我似乎已经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而且还不等十三回答我,我已经再次开口:“十三,我要离开这里。”
这时候的我已经彻底没了主意,甚至是已经彻底乱了方阵,我觉得自己突然就像是处在了一个漩涡当中一样,而且正被它的血盆大口给吞噬掉。
我感到十三已经扶住了我,在我的耳边一遍遍地问我:“何远,你怎么了,你冷静一些。”
但是我这时候已经完全顾不上,或者说来不及分辨他和我说的究竟都是一些什么,我只是听到我自己语无伦次的声音:“我不能再回来的,我不可以……”
我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然后就感到世界又重新归于了黑暗,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消失在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第八十九章 哑谜
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我是躺在一张床上。
也就是在我睁开眼睛的同时,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你醒了。”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一个年迈的老人坐在床边,当然,这是一个很正常的老人。
我环顾一遍四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一阵阵地在疼,我用手按了按,有些乏力地问:“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
老人却是慈祥地一笑,然后说道:“这是我的住处,是十三那小子送你过来的,我是布多。”
听到“布多”两个字我顿时从床上弹跳起来,我像是看到了怪兽一样地看着眼前的老头,确认道:“你真是布多?”
老头点点头说:“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吧。”
我点点头,可是马上我就意识到现在见到布多却最不是时候,因为现在我的大脑一片乱,原本计划好要问布多的问题一个都问不上来,也可以说是压根就想不起来。
我只是愣愣地看着布多,布多笑的很慈祥,说实话,他是一个和蔼的老人,他的笑容让人很有亲近感。
他见我只看着他却不说话,于是微微一笑说:“如果想不起来的话就慢慢想。”
我看着布多,可是自醒过来之后满脑子回荡的都是在地下见到的那一幅壁画和那尊雕像,即便现在已经不在那里了,但那里给我的恐惧感觉还是萦绕在心头,而且我一直认定那就是死亡的信号。
布多见我依旧在发呆,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该记起来的还是要记起来,记忆总是抹不掉的,即便忘记了,也潜伏在脑海深处,当再次想起的时候会将已经经历的恐惧放大无数倍。”
听到布多的这番话,我眼中一亮,看着布多,问道:“你刚刚在说什么?”
布多说:“那我就当这是你的第一个问题,我们就从这里说起,何远我问你,你昨晚在萨迦寺地宫里看见了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看见了死亡。”
布多微笑依旧,继续问我:“谁的死亡?”
我摇摇头说:“我不知道,那个地方让我觉得很恐惧,我觉得死亡包围着我。”
布多定定地看着我,大约十来秒的样子,然后又回到了之前的问题:“你在那里看见了什么?”
我依旧摇头,而且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一阵阵地疼痛感从头部传来,就像是整颗头颅就要这样裂掉一样,而那里的所有景象都变成了蒋的那一方玉印,就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盘旋在我眼前。
我说:“蒋的玉印。”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然后抬头望着布多,我觉得布多看到的我脸上的表情应该是混杂着震惊和不可思议的复杂表情。
我只听到他再次问我:“何远,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我说:“我似乎看到了一个人。”
布多继续问我:“那人是谁?”
我再次摇摇头,而且这一次头疼得更加厉害,我说:“我看不清,他很模糊,我看不到。”
我的双手抱着头,我感觉如果不这样抱着,下一个瞬间它就会自己裂开。
这时候布多起身,我只听见他说:“已经开始起效了。”
然后他蒋桌子上的香炉盖子掀开,点了火绒放进去,他再将盖子合上,我只看见一股白眼从香炉里袅袅升起,不一会儿整间屋子里就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布多重新坐回到床边,他说:“何远,你不要着急,慢慢想。”
而我这时候已经彻底丢失了这个影像,我茫然地看着布多:“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记忆,我明明没有去过那里。”
布多伸手抚摸着我的脸庞,他和蔼地说道:“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要勉强,我们换一个问题,我问你何远,你为什么来日喀则?”
为什么来日喀则?
我说:“我看见了晓峰的日记,他要来杀你,不,是十三要我来的,他说要我来这里找一个布多的人,不,也不是这个原因,我……”
我喃喃自语地说着,这些纷乱的念头充斥着我的脑海,让我显得语无伦次。
而布多则笑盈盈地看着我,并不插话,他的眼睛澄清而明亮,我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再次问我:“何远,你为什么来日喀则?”
我梳理着所有的原因,这些似乎都是我来日喀则的全部理由,可是我就是觉得它们都不是,我在脑海里搜索着我自认为是正确答案的那一个,最后在脑海里浮现出来的这一个画面,竟然又回到了刚刚的那一个景象,在青面獠牙的夜叉雕塑下,站着一个人,正摩挲着雕塑手里的玉印,可那个人的面庞就是模糊的,我想看清他,但都是徒劳无功。
我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日喀则,好像这里有东西在召唤我一样……”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个在雕塑下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那一张模糊的脸庞逐渐清晰,清晰,但是另一个场景正在将这个画面给取代,只见薛的脸庞近在咫尺,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就像是遥远的隔音,一字一句飘进我的耳朵里。
我只听见他在说:“小远,你要到日喀则去找一具尸体,它葬在太阳照不见的地方,你能从那里得到许多秘密。”
所有的场景又回到了在玄鸟墓的大殿中,这是我即将昏迷之前薛和我说的话,我看着布多,我说:“我要找到一具尸体!”
布多微笑地看着我,并没有说话,我只闻到屋子里的香味越来越浓,我的头疼似乎因为这香气的缘故而减缓了许多。
我问:“这是什么香,我的头疼似乎好了许多。”
布多却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继续问我:“那你打算好如何去找了吗?”
我摇摇头,现在我还没有半点思绪,布多接着说:“或许蒋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我说:“蒋?”
布多说:“他的玉印在你手上。”
我从口袋里掏出蒋的玉印,的确,这是晓峰交给我的,现在他就在我手上。
我看着玉印,突然脑海里有了一个之前我一直都不敢承认的事实,我于是试着问布多:“布多,我是不是就是蒋?”
布多依旧微笑地看着我,然后摇了摇头:“你不是他。”
然后我几乎是与他异口同声地问道:“那蒋是谁?”
接着布多“哈哈”笑起来,他说:“看来这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我心中一动,再次问道:“莫非你就是蒋?”
布多只是看着我,却并没有回答,见他没有否认,我的心中确认了七八分,正在我这样认定的时候,他却摇头说道:“我不是他。”
然后布多站起来,他说:“你应该可以起来了,你跟我来。”
说着他已经往另一间房间里走进去,我从床上下来,跟着他走进去。这一间房间是套着我刚刚在的那一间房间的,可是当我走进去的时候,却被里面的摆设给惊了下。
这一间房间和我的房间就只有一墙之隔,可是摆设却是天差地别,说实话,这间房间根本没有任何布置,但是除了一件东西。
就是摆放在房间正中央的一口黑沉沉的木棺。
布多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说完他转过头走到木棺旁边,我问他:“棺材里面的人是谁?”
布多却说:“这需要你自己去看,但我必须警告你,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能告诉任何人,这里面是你必须保守的秘密,而且是穷其一生都必须保存的秘密。”
我点头说:“我一定保密。”
然后布多蒋木棺缓缓推开,木棺里面的情景徐徐展现在我眼前,但是当我看到里面的所有情景的时候却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我看向布多,惊呼道:“这是什么?”
布多却很镇静地看着我,除了微笑的表情变成严肃之外,他没有丝毫变化,我只听见他说:“何远,你一直都是一个聪明的人,相信你已经知道这件事所牵连的面已经远超乎你的预计,但我还是想叮嘱你,这件事你四叔完全不知情,你无论如何都要瞒着他。”
我犹豫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布多说:“我能告诉你的都已经告诉你了,相信你也意识到了其中繁杂的关系,但现在蒋就在外面等你,他会帮你找到那具尸体。”
我问:“那你呢?”
布多知道这么多的谜团,我不相信他没有被牵连进来,而且在这件事里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很显然布多也不能。
布多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何远,在你和蒋去找那具尸体之前,我觉得你至少应该去一趟羊八井。”
第九十章 蒋
我曾经设想过千百般蒋的模样,在我的眼里,像他这样一个厉害而危险的人物,应该是一个极神秘的人才对,可当我真正看到他的时候,除了觉得不可思议还是不可思议。
我没料到他会以这样的一个身份出现在我面前,以至于在我看见他的时候有那么一丝的恍神,好似这只是我凭空的臆想一般。
但是只是看到他的第一眼,我知道他就是蒋,因为他看我的神情变化已经不再是我熟识的那个人,而是真正地变成了蒋。
其实没有什么不可能,只是我对蒋的印象一直局限于一个非人的状态,就像薛和历,他们看上去都和死人没什么区别,所以我觉得蒋也应该是这样。
可是我错了,蒋是一个很正常不过的人,最起码在我目前的认知里,是一个十分正常的人。
而这个人,就是疯子。
我曾经怀疑过疯子,可是却从来没有想到他还会有这样的一个身份,甚至他早在薛之前就已经潜伏在我身边,无论是我还是薛都没有发觉。
所以当我从布多的屋子里出来看到他站在院子里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因为布多告诉我蒋就在院子里等着我,而我看见的是疯子。
但是从疯子冷漠而深邃的表情上,我已经看不到之前那个疯子的半点身影,所以看到他的时候,我已经知道,这个人已经不是疯子了。
而还不等我开口,他已经朝我说道:“何远,我是蒋。”
我只记得我木然地回答他说:“我知道,布多已经和我说了。”
边说着我回头看向身后的屋子,这一看却让我非同小可,因为布多住的地方,怎么和我在洛阳醒来之处的义庄如此相似!
而且乍一看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套出来的,那么很显然,布多的住处也是义庄的布置。
当然,包括阳光。
我正在发愣,十三突然冒了出来,他一脸阳光的笑容看着我,我和蒋沉闷的气氛顿时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轻松了起来,他好似一缕清风一样吹走了我们之间的阴霾。
见到十三如此阳光的笑容,我也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同时说道:“十三,你瞒得我好苦。”
十三狡黠地一笑,然后说:“蒋是我师傅,他不让我随便乱说,他整人厉害你是知道的。”
后面这句话十三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的,十三表面上似乎十分惧怕蒋,但是从他的说话语气里,显然是被蒋给惯坏了,一点也不是师徒的样子。
所以,在十三说出这些的时候,一些疑问顿时有了答案。
比如为什么十三会如此惧怕薛,可是却和薛却又走得如此之近,薛这么聪明,不会猜不出十三和蒋的关系;比如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玄鸟墓中,为什么会对里面的构造如此了解,这些只怕都是蒋教给他的。
而最重要的是,自始至终,蒋都在我们身边,我们却只看到他的玉印而看不到他的人,而且从没有人怀疑过他,不得不说蒋的算计能力的确如薛所说,他都有所不及。
下一刻,已经变身为蒋的疯子又变成了原样,疯子平时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说话,现在和蒋的脾性倒是也配,所以在看到熟悉的疯子的时候,我有一种错觉,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我们三个人还是来到日喀则时候的三个人,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因为有些东西改变了就是改变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在看到蒋以熟悉的样子出现的时候,却让我觉得我身边就像随时有个定时炸弹一样,一种危机感随即而至。
然后我听见蒋说:“何远,我的玉印你也应该还给我了,这么长时间,还多亏你替我保管。”
我这才意识到他的玉印还在我手上,玉印对于他来说一定是十分重要的东西,我于是拿出来给他,他摩挲了一阵,然后才将它收起来。
同时他说道:“布多应该和你说了,我们要去羊八井,何远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意见,因为既然布多说让我最好去一趟羊八井,那么那里一定有重要的东西,可是在回答蒋的问题的时候,我还是犹豫了一下,无他,只是因为临走时四叔的叮嘱,而且他反复地跟我强调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去羊八井。
可是一想到四叔,我的心就猛地揪了起来,我无法形容这时候我的心情,洛阳四叔的那一张脸和布多屋里木棺里的四叔的脸就重合在一起,这两个人,竟然是一模一样的,我一时间竟然也丝毫无法分辨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四叔。
而布多也没说,他只说洛阳的四叔并不知道这件事。
我在棺材里看到的,是活生生的四叔的脸,显然他已经死去很久了,但是用了特殊的贮藏手段所以尸身并未腐烂,而只是出现了轻微的干枯。所以从年头上判断,四叔死了最起码有一些时候了,只是这些都是我自己的猜测而已,布多却一个字都没说。
我将思绪收了收,回答蒋说:“没问题。”
我觉得,也许羊八井有这件事的答案也说不一定,至于四叔为什么不让我去羊八井,只怕也只有我亲自去一趟才能弄明白了。
之后我们又回到了来时住的酒店里,十三和蒋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