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坛子正是我们在里面挖出来的那种,我真的想不到他只是一个人皮人偶,竟然能够抱起这样大的一个坛子,而且他那模糊的面庞上,似乎带着与其他人偶不一样的面容,似乎它正在裂开嘴在冲我笑,肆无忌惮地笑。
接着我看见它那原本的笑容变得更加放肆,我似乎意识到它接下来会做什么事,脱口而出地喊道:“不要!”
可是就在我脱口而出的同时,只见他忽然抬手,然后蒋抱着的坛子就这样摔在了地上,我只听见坛子被摔碎的清脆声音,就像噩梦一般地在我脑海里经久不绝,而这个人偶无声的笑则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我的耳朵似乎都已经听见了响彻夜空的笑声。
我情不自禁地后退两步,坛子落在地上,瞬间摔得四分五裂,然后我只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咕噜噜地从里面滚落出来,而且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滚到了我跟前。
第二百二十六章 人婴
在它滚过来的同时,还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好像是这东西边滚边碎裂似的,与此同时,一股异常浓重的腥臭味扑鼻而来,让人几欲不能呼吸。
我本能地往后退开了两步,这东西滚定了便不动了,我只看见这是一团黑色的球状东西,因为滚动的时候裂开了一些,看起来已经很不规则了,但是从它在地上的形态可以看出来,它是有弹性的。
而且最为诡异的是,这东西竟然簌簌地在动,好像是活的,我一时间也想不透这古怪的坛子里究竟会是什么东西,于是只是屏气一动不动地看着,竟然忘了立刻转身逃走。
之后我只听见一声如同充满了水的气球忽然破裂之后的声音,伴随着这种声音一起的,还有一个古怪尖细的声音同时传来,乍一听就像是夏日的蝉鸣,我只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已经破裂的球状物里面爬了出来,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这东西看上去竟然像是一个婴孩!
但是婴孩的声音绝对不会这样怪异的,我定了定神,知道今天这邪是撞定了,因为从一开始就很显然,我一个人被落在了木屋里,又到被开门声惊醒,再到这里的这些人偶和坛子,哪一件又不是冲着我来的,这样想了想,我倒平静了许多,只怕在这背后,有一双手正推动着这一切的发生,而现在说不定就在哪里躲着看热闹呢。
我既然是所有人口中的三爷,是连蒋和余都畏惧的人,那我为什么要怕这些东西,我是所有人口中的那个人,那我就不应该有畏惧的东西,最起码眼前的这些东西都不应该让我为之畏惧!
通常都说其实鬼怪也是欺软怕硬的,你越怕它它反而越缠着你,你不怕它它则唯恐避之不及,所以这东西爬出来的时候,我强忍着心里的恐惧和恶心,竟然来到了它跟前,然后一狠心一脚就踩在了这婴孩身上!
顿时一声更为尖利的叫声从它的嘴里面发出来,我保持着自己镇定,然后用手指着站在门口的那一具人偶,用冰冷的声音质问道:“谁操控你们做这些的?”
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在沸腾一般地游走,而手臂上则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流动的速度,这种流动的速度变成一种四肢和身体的沉重感,我只觉得伸出去的这只手很沉很沉,就像是被灌了水银一样,而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我只记得当时在墓里我第一次试着号令阴尸也是这般的感觉,但是当时我根本就受不住,所以后来透支了太多的体力晕了过去,这回我虽然依旧觉得很难受,但是比起上次要好很多。
我声音才刚脱口而出,我就看见门口的那一具人偶忽然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瘫软了下去,之后就像一张皮一样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我不去管它,心里知道自己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于是转身朝着身后的这一个个人偶指着过去,依旧用很冰冷的语气问道:“谁在操控你们?”
虽然只是非常简单的动作,但是我却觉得手臂和身体每移动一下都像是要克服千斤的重量,我看见伴随着我的声音,这些在阴风中摆荡不停的人偶一个个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落在地上,就再没了动静。
我趁着自己尚且还有使唤自己身体的力气,于是赶紧将抬着的手放下来,事实证明这一次果真比起上一次要好很多,在我将抬着的手放下来之后虽然全身有些酸痛的感觉,但是却还听使唤,并不像上次那样立刻就又全身脱力不听使唤的感觉。
大约是我丧失了那种号令的能力,我感到被踩在脚下的原本已经安静的这东西忽然剧烈挣扎起来,然后它的身子就像擦了油一样地从我的脚下滑了出去,我只看见它就像一只老鼠一样地拼命地往木屋里面跑,这回我算是看清楚了它的样子,虽然身形只有婴孩这般大小,可是却是一个十足的人形,也就是说,这不知道又是怎么被养育出来的怪物。
我这时候全身并没有多少力气能够再去和这东西耗费,于是见它逃走我也没再追上去,只是在它就要跑进木屋里的时候,我忽然听到它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其尖细程度让我的耳朵很难受,我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从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来,他边走边说:“岂能就这样放它回去,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叫人婴,是会长的,就像人一样,从婴儿长成一个一个完整的人!”
这声音听着熟悉,但是又觉得陌生,不像是我认识的人,但好像又在哪里见过,而他始终站在黑暗中,我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至于面庞却一点也看不清楚。
然后我看见他弯腰将这所谓的人婴捡起来,似乎是确认是否已经完全死亡,然后我就看见他就像是扔一只死耗子一样地将它扔掉,这才朝我走过来。
我问道:“刚刚你杀了它?”
他边走边说:“我和你说了,人婴是会长的,现在它就这般了得,等长大和常人大小的时候,可是十分可怕的怪物,你也许还不知道吧,这里的林子里,到处都是这样的东西,何远,看你惊讶的样子,你似乎已经忘记我的声音了。”
这时候他就这样站在我的身前,我看清楚了他的面庞,却带着分外的不可思议,最后终于说道:“竟然是你!”
他说:“何远,我们五个人当中,你仔细想想,又有谁是简单的,疯子如是,晓峰如是,叶成如是,只是你一直都没有察觉罢了,从一开始我们的这支队伍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组合,就连明老——余只怕也摸不透我们五个人所有的底细。”
我只是看着他,的确,晓峰、疯子、叶成,他们都有着隐秘的身世,而只有宁桓,一直默默无闻,既然这样,那么他也就是最深藏不漏的那一个了。
虽然我们之前是队友,可是现在我却不知道他这是要帮我还是另有企图,我只是看着他,带着防备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宁桓则说道:“其实我本不用露面的,但是见你身处于危险之中却不自觉,忍不住想出来叮嘱你几句要紧的话。”
我总觉得宁桓说话的语气怪怪的,并没有安什么好心的样子,所以对他的目的更加不明了起来,他大概一直都留意着我的表情,我听见他说道:“你不用紧张,我不会给你设陷阱让你去挑跳,也不会落井下石,我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让你能够避开这里的危险,最起码,不被折腾的晕头转向。”
虽然他这样说,但是我却并不认为他是和我一路的,反而我觉得他是暗中监视我的那群人的其中之一,说不定和当日推我进入青铜入口的人也是一伙的,现在他肯帮我,一定是有另一种目的,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问道:“是什么?”
宁桓说:“如果我是你,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在木屋里睡自己的觉不出来,你应该知道夜晚只有那里是安全的,但是我要告诉你,那地方也不是绝对安全的,这地方本来就不是一个安全的地儿,没有人会在这里呆上很长时间,也不可能呆上这么长的时间,如果你要问一个确切的数字——三天,民国二十一年的军队破坏了这里的风水格局,这么多年来风水流转,一直在将这里变成一个大凶之地,人在里面是十分危险的,最多只能呆上三天,三天过后活人身上的阳气会彻底被这里的风水格局吸干,你应该知道活人阳气没了,就不能算是活人了。”
我听宁桓这样说,算算自己到这里的时间,已经有两天,也就是说明天之内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可是现在猴子他们正遭遇着不测,我又如何能够一个人离开?
我说:“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抛下其他人,你和我合作了这么久,不会不知道我的脾气。”
宁桓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听不听随便你。”
说完他就想这样离开,而在他转身的时候我开口说道:“那日在林子里推我的就是你吧,我记得你的声音。”
宁桓转过了头看着我,并没有多少吃惊的神色,而是问我道:“我为什么要推你下去?”
我看着他说:“这正是我要问你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推我下去,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摔死。”
宁桓听了却说道:“不是我,何远,你与其在这里瞎猜倒不如想想如何自保,你并不安全。”
我说:“安不安全我心里自然有数,我问你,那个假冒的孟磊和你们是不是一伙的,他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宁桓说:“看来我真不该露面,你仅仅只从我身上就能推测到这么多细节,何远,我还真想不到你竟然有这样心细的时候。”
我冷笑一声,然后幽幽说道:“你想不到的还多呢,你以为我真的没有怀疑过你,自从疯子和晓峰接连出事,我就已经怀疑你们在我身边的目的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摊牌
我接着说:“其实你何尝不知道露面会让我想到这些,但是你铁了心要见我,你的出现也不是因为要和我说这些话的吧,否则你在一旁看着就成,何必帮我杀了人婴。”
宁桓没有说话,只是换了一种表情看着我,我知道我说中了他心中所想,然后继续说道:“而且你出现在这里,只怕你的同伴并不知道吧,你倒底为什么要见我?”
宁桓说:“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我也就不和你绕圈子了,何远,我只问你一句,我们合作的这些时间,我可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
宁桓说:“可是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嫌恶,因为你肯定猜测我是有别样的目的才被安排在了你身边,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只是何远,你可明白作为一枚棋子的无奈,更可怕的是当你成为一颗弃子毫无价值的时候?”
我虽然没有这样的经历,但是这种感觉却是感同身受,因为从疯子身上,我已经切身感受到了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和无奈,我还记得在疯子的那一刻,似乎只有在那一刻,他才真正得到了解脱。
我说:“我知道。”
宁桓沉默着,然后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未必会帮我,但是我还心存了一丝侥幸,看见了疯子和叶成的结局,我知道无法置身事外,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他们的结局,就是我的结局。”
我只是听着,因为我知道宁桓还会继续说下去,宁桓顿了顿问我道:“何远,你会帮我吗?”
我说:“如果是在能力范围之内,我自然不会推辞,只是我要如何帮你?”
宁桓却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只有你能帮我。”
我于是问他道:“那么你身后的势力究竟是什么?”
宁桓回答说:“何远,我不能说,我来见你已经是冒了很大的危险。”
我说:“可是你自己都没有想好要我如何帮你,我又何如帮你?”
宁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只是想得到你的一个承诺,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和你四叔有关。”
我立即一个激灵,问道:“和四叔有关的秘密?”
宁桓点点头说:“是的,但是再告诉你之前,我想听到你的承诺,在我有危险的时候你不会袖手旁观,会帮我一把。”
我说:“你就不怕到时候我反悔?”
宁桓说:“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说:“我答应你,一定在你危急的时候帮你渡过难关。”
宁桓说:“谢谢你,何远,我知道自己这样的手段很卑劣,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因为我很不安全,我将自己的性命都已经压在了你身上。”
我说:“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宁桓这才说道:“你知道晓峰为什么要杀叶成吗?叶成和晓峰本不是一条线上的,但也不到要相互置对方于死地的地步,晓峰之所以要杀死他,一方面是帮你,而正重要的其实是他撞破了晓峰十分重要的秘密。”
我问:“是什么秘密?”
宁桓却说:“至于是什么秘密,我不能说,否则我的下场会和叶成一样,晓峰回忆无法估地杀了我。”
我说:“可是你已经告诉我了这件事和晓峰有关,他依旧不会放过你。”
宁桓说:“他不会的,只要我不触及他的底线,他即便有杀意,也会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会为难我。”
我不禁在心中感叹宁桓看人透彻如此,竟然能将每个人的心思都揣测的丝毫不差,我于是继续问:“可是这件事和四叔又有什么关系?”
宁桓说:“你四叔被困在了一个地方,而他被困住的地方和就和晓峰的这个秘密有关,而这件事晓峰是绝对不会和你说的,虽然他对你并没有歹心,但是他守着一个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的秘密,你不问他,他自然不会主动和你说,这就是晓峰最原本的身份。所以他日你若遇见晓峰,只需和他说——我要你带我去那个地方!他自然不会反对的,这也是你找到你四叔的唯一办法,你要切记。”
我见宁桓说的十分郑重,于是把他的这句话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而且重复了好几遍,知道认为自己已经彻底不会忘记,这才作罢,宁桓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山涧底下的木屋,说了一句:“你也许还有更重要的是要去做,但是还是请你记住我之前说的话,这个地方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说完他就要走,这回我没拦着,知道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我才从这件事中彻底回过神来,然后看了一眼最里面的木屋,拐子的那一声惨叫似乎还回荡在空旷的夜里,我斟酌再三,最后还是决定过去看个究竟。
经历了刚刚的事情之后,这里已经重新恢复了深夜的寂静,我走在其中就像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一样,不一会儿我已经来到了之前的木屋旁,只是在这样的夜里,只有一个黑色轮廓的木屋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狰狞的怪兽,透出一阵阵的恐怖味道。
而这里更是寂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我轻轻地走上前去,之前那个人还有拐子的声音都应该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只是现在不知道已经去了哪里,而且这里比起外面更加黑暗,我基本上就处于摸黑状态,为了找人,我不得不打开了手电筒。
我用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照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踪迹,就连任何痕迹也没有留下,于是我正打算到木屋里去看看的时候,也就是手电筒的光在收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一阵反光。反光是从地上忽然划过来的,察觉到这点变故,我赶紧蒋手电筒的光亮照过去,直到再次看见了反光,这才走近看看地上究竟是什么东西。
等走到了边上,我才发现这是被摔碎的镜面,大约有半个手掌这么大一块,是圆形的,但是已经摔碎了,成了许多细小的碎片,看见这东西的时候我只觉得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镜子,虽然下地我也会随身带着镜子,但是一般会比这大许多,是用来在开棺拿东西的时候才会用的。
我正不解,可是一直盯在镜面上眼睛却看到破碎的镜面里面似乎忽然出现了一张脸,就紧紧地贴着我的肩头,看到这场景我顿时吓了一跳,而且立刻闪电般地回头,可是身边却什么也没有,我立刻站起来,用手电扫视了一遍周围,却什么也没有,我有些紧张起来,遂不敢再去看这块镜面,只是心里一直在犯疑,这块镜面倒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边想着我已经来到了木屋边上,走近了木屋,我只听见原本寂静的周围忽然传出来一声声清脆的滴水声,在听见声音的时候我将手电筒已经打向了声音的来源,却只看见一个人正站在三座木屋围城的空地之中,而它站着的地方,正是被掀开的那口井的边缘。
而从他褴褛的衣裳和形态我立刻判断出,这是木屋里的那个幸存者,他背对着我站着,可是他的全身都已经湿透了,这清脆的滴水声就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我见他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井边缘,开口问道:“你在干什么,出了什么事了?”
可是对我的询问他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就像一尊雕塑一样,我正不解想要上前去看一个究竟的时候,却忽然看见他朝我转过了头来,他的面部毫无人被表情,而且苍白浮肿得可怕,就像是泡在水里几天几夜之后的样子,那一双眼睛更是半点生气也无,他转过头的同时,我只看见他忽然伸出了手,指着木屋后面的绝壁,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我就看见他的身子忽然按往前一倾,然后他整个人就掉进了井里面。
见此情景,我急忙奔上前去,可是当我到达井边的时候,听到的却是一声“扑通”的声音,这井里面竟然有水?!
白天的时候明明是一口枯井,可是现在里面竟然有水了,而且这个人的掉进去之后,就彻底没了影儿。我用手电打在井里面,只看见满满的一口井水,泛着一阵阵粼光,但是很快,我就看见有一个黑影从水里浮了上来,只是它背朝井口,无法分辨容貌,我想这应该就是刚刚掉下去的那人,而且从我看见他的模样来看,他应该是已经被泡在了水里很长时间,否则容貌上怎么会和我在白天看到的差异如此之大,全身又怎么会彻底湿透?
只是我才这样想着,就看见有一个黑影从水里冒了出来,接着又一具尸体从里面冒了出来,我毫无防备,但是依旧无法辨认尸体的容貌,只是心里有一个很不好的念头,猴子他们三个人不会也是这般掉进了井里面吧?否则这井里面又如何来的这些尸体?
我正惊异于浮上来的尸体,可是接着我还察觉到了一个现象——尸体正被冒起来的井水往井口浮上来,井里的水正在涨!
第二百二十八章 尸井
井水涨的速度非常快,我感觉它似乎就像是一股即将喷出的喷泉一样,马上就带着尸体到了井口边缘,见此情景,我往后退开了许多,最后井水终于顺着边缘流了出来,而尸体则飘在了井口上。
我站在一边,只见往上冒的水越来越激烈,浮在最上面的尸体最后终于也被水流冲着落到了外面的地上,我原本以为就只有这两具尸体而已,可是当这两具尸体都已经被水流冲了出来,我才发现下面还有,而且不是一具,还有很多。
不知道这井底倒底藏了多少尸体在里面,总之我觉得尸体就像是无穷无尽一样的一具具在往外冒,很快井口边缘就堆了一堆尸体,而且每个都是被泡得苍白浮肿异常,比寻常的尸体分外恐怖。
我站在旁边一动不敢动,我这时候才意识到除了那个幸存者掉进了井里之外,猴子他们并不在其中,而这么多的尸体,不知道是如何到井里面的,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白天我们在打开井盖时候木屋里的这个幸存者忽然这样强烈的反应并不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而是他意识到我们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他意识到了危险。
只是后来他认出了我,以为我是爷爷,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而我们所有人都忽略了井的异常,如果我没有猜错,今夜这些古怪事情的发生一半源自这个地方与生俱来的古怪,还有一半的原因则是因为这口井。
尸体和水源源不断地从井里面冒出来,我看着这些不断往外冲出来的尸体,竟然有一种想逃离这里的冲动,我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身子往木屋外退着,一来是因为水流已经朝我站着的地方流淌了过来,二来只是我想在还没有发生任何变故之前离开这里,最起码先找个地方将自己藏起来。
而我身后是悬崖的绝壁,往后面去的话是一条死路,如果真的发生意外,我根本无处可逃。
我边退边留意着井边的动静,最后终于在井里看到了一双忽然伸出来的手,这双手是忽然伸出来的,其他的尸体都是被水流冲着浮起来的,可是这具尸体却像是挣扎着要爬起来的一样,特别是那一双惨白的手,无声地挣扎着,然后一点点地从井里面爬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样苍白浮肿的脸,就好像水鬼一样,而且即便他的眼睛毫无焦距可言,可是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盯着的却正好是我这个方向。我这才意识到它已经发现我了,我不禁加快了往后退开的步子,只是我加快步子,他也加快速度爬过来,这时候我留意到被水流冲出来的尸体几乎都像是觉醒了一样地在缓缓爬动着,并且都在朝我过来。
我感觉自己已经退到了绝壁边缘,身子也已经靠在了绝壁之上,背上传来岩石的冰冷,我看了看两边,这里是一个死胡同样的地方,唯一的出路就是井前头上来的路,而出口早已经被这些冲出来的尸体给爬满了。
我的身子贴在岩石边上,背上一阵阵地出着冷汗,感觉都已经打湿了衣服,被夜风吹过一阵冰冷,而因为在来的时候号令人偶透支了体力,现在想用同样的方法来号令这些尸体,却觉得是根本使不上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这才意识到,这些突变都是计算好的,就像一个步步深入的局,就等着我走进来,我虽然已经有所察觉,可却还是中了圈套,这时候我才想起宁桓隐晦的提醒,他劝我回到木屋里别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实际上就是绕着弯子在告诫我,只是我听出了一些意味却没有完全理解罢了。
关心则乱,看来说的的确不错,我当时一面惦记这个幸存者的安危,另一方面又担心拐子他们,所以才这样冲了进来,现在看来的确是莽撞了一些,现在不但这个幸存者已经彻底死了,我自己也被困在了这里,而我想从他口中探知的消息终于也成了妄想,这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到了这里就算是彻底断了,本来我还想从他口中问一些关于爷爷当时的事和后来孟磊来到这里的事的。
现在这些都随着他的死亡全部没有了,而我下了决心冒险上来的决定终于也将自己陷入了绝境之中。井里的水依旧在突突地冒着,里面就好像藏了数不清的尸体一样跟着往外面冒,我这才意识到它们之所以都朝我过来,只怕是因为我身上死神香的缘故,只怕这也是它们会起尸的缘故,明明早先的尸体浮上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异常的。
又或者不是这个原因,因为这里本来就有着奇异的风水格局,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处在十分紧急的情况当中。我想着自己该如何脱身,忽然却见这些朝我爬过来的尸体忽然停了下来,然后我只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从井里再次发出来,而井里的水就像是沸腾了一样地在往外面拼命地喷洒着,这场景大约持续了一两秒钟的时间,我终于看见一双乌黑的手扶上了井的边缘,我只看见这一双乌黑的手就像是动物的爪子一样,虽然是人的手掌形状,却已经完全变形了,看上去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刃。
之后它呼啦啦地就从井里面跃了出来,虽然是人的形状,但是却比寻常人高出很多,而且它的全身都是黝黑的,周身的长相也分外奇怪,只是我却认出了这东西,它和我见过的那个人婴是何等的相似!
何况宁桓也和我说过,人婴是会像人一样生长的,那么从井里面冒出来的这一个就应该是生长之后的人婴了,而就在他跳出来的那一瞬间,我忽然听见耳边有一个声音和我说:“快关了手电!”
我也来不及去思考这是谁的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我立刻关了手电,手电的光没了之后,我的眼睛陷入短暂的致盲状态,只觉得自己根本看不见眼前的任何东西,而只能听见比之前听过的人婴更加尖细的声音传过来,大约就是这东西的叫声了。
这时候我身边这个声音再次小声出声道:“你之前见过的是人婴,这是人尸,人婴要长大就必须不断地吞食尸体和活人,这里甚少有人会来,所以它基本上都是靠吞食尸体长大的。”
从声音上我大致已经听出了这个人是谁,在这样的时候还能这样冷静而且用这样冰冷的声音说话的不是薛又是谁。意识到是薛在身边,我忐忑不定的心神这才平复下来,而这时我听见前面传来“吱吱喳喳”的声音,好像是人尸在吞食尸体的声音。
薛则拍拍我的肩膀说:“你小心地跟着我。”
然后我就感到薛在往旁边走,我们的旁边是另两间木屋,这个死胡同一样的山涧边缘建造着两座木屋,而另一座则建在了出口的地方,我跟着薛蹑手蹑脚地转到木屋后面,然后薛对我说:“你先钻进去。”
原来这木屋这里已经被薛开了一个口子,我于是先爬了进去,木屋里面更是一片昏暗,我已经做好了里面一片狼藉的准备,自然也已经准备好了忍受里面散落的遍地都是的尸骸。
可是我进去之后,除了碰到地面,却什么都没有,我虽然心上有疑惑但是却不敢出任何声音,之后我感觉也钻了就进来,然后他用很冰冷的,并且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对我说:“赶紧脱了衣服。”
我不防他这样说,一时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于是有些发愣,而他见我没动静就来拉扯我的衣服,我反问:“你要我的衣服拿来做什么?”
薛说:“快把衣服脱下来,没时间了,连衬衣一起全部脱掉。”
我不知道他倒底要干什么,但是他丝毫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而且在这样的时候薛不会做无用的事情,于是我尽量不发出声音将外衣和衬衣都脱掉,然后我感觉薛的手按在了我肩膀上问我:“有感觉没有?”
我觉得很无语,他这么用力怎么会没感觉,我于是回答他说:“当然有感觉,我又不是木头,骨头都快被你捏断了!”
然后薛的手又向下滑了几寸,同样问道:“有感觉没有?”
我在心里嘀咕薛这是要干嘛,但我还是回答说:“你轻些,骨头都快被你卸掉了。”
然后薛的手又向下滑,我感觉很不自在于是就要转身,可是却被他一把按住:“别动!”
再之后我感到他的手已经摸到了我的尾骨位置,可是之后就没有任何感觉了,他问我:“有感觉没有?”
我本来想一脚踢开他的,但是这回没了任何感觉让我也是很奇怪,我于是说道:“奇怪,这回倒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然后我听见薛说了一声:“就是这里了!”
然后还不等我反应过来,我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疼痛从尾骨处传出来,我毫无防备正好要呼喊出声,可是却被他一把捂住嘴叮嘱道:“会很疼,你忍着些!”
说完我只感觉一阵撕心裂肺的同从尾骨往整个脊背蔓延开来,火辣辣地就像是有火在燃烧一样,而这种感觉最终席卷了整个脊背,我拼命地忍着不敢出任何声音,最后这痛感蔓延到脖根,我才听见薛说:“幸好发现的早,你自己竟然一点也没察觉!”
第二百二十九章 实情
我只觉得整个后背都像是火烧火燎一般地疼痛,但是又出于忌讳外面的人尸所以连哼都不敢哼出声,最后只能无奈地咬紧了自己的衣服,我只感觉薛就像是从我身上直接撕掉了一张皮一样,整个脊背都是血肉模糊的一片,而实际上他的确是从我身上撕掉了一张皮,只是这张皮不是我的罢了,我的几倍虽然有些出血和渗血的状况,但是自己原本的皮还在,没有像想象的这般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
他将撕下来的这张人皮在我眼前一晃悠,我这才反应过来当时我记得有一个人偶贴在了我身上,我虽然将它一把扯下来摔在了地上,但是当时很可能并不只有这一个人偶附到了我身上,由于惯性思维,我扯下来一个就没有注意已经有一个暗度陈仓,已经与我的肌肤暗自合为一体了,虽然我不知道这人皮附在我身上会带来什么具体的影响,但是总归逃不了变成它们这稀奇古怪的样子,又或者最后自己的一张皮就这样被剥下来了也说不一定。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些人皮的来源,这些人皮是如何剥下来的?
然后薛将什么东西擦在了我背上,擦了这东西之后我感觉火辣的同感有些缓轻,背上传来清凉的感觉,薛说:“你在里面别出去,先把衣服穿起来,我得出去看看。”
薛亲自去,即便是骇人听闻的人尸估计也奈何不得他,但我还是叮嘱他说:“你自己小心一些。”
然后薛就出去了,我在里面只能听见外面的响动,自从薛出去之后,我就彻底失去了他的踪影,连脚步声都听不到,而外面则依旧是人尸在撕扯吞食尸体的声音,以及不断在往外面涌的水声。
这声音这样持续了十来秒,忽然外面变成了一片寂静,就像是所有东西在倏忽之间就全部消失了一样,而紧接着,我就听见一声凄厉而尖细异常的惨叫声从人尸的口中发出来,那声音撕心裂肺得就像是受尽了难以想象的苦楚一样,在这寂静的夜空里久久回荡不绝。
惨叫声之后,外面就再没了半点声响,就连不断往外冒着水的声音也消失殆尽,然后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木屋边上响起,我有些警觉起来,然后听见薛的声音说道:“可以出来了。”
这前后甚至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如果换做是我,只怕要和这东西有一场生死搏斗,而且即便拼了命甚至可能都拼不过它,薛只是轻松地就搞定了它。
我将衣服穿好,但是移动起来还是牵扯到全身,疼痛感传来,幸好这只不过是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忍着也就过去了。我从木屋里钻出来将手电重新打开,只见这里满地都是狼藉的尸体,有些已经被人尸撕扯得不成样子,简直不堪入目,而井里暴涨的水已经彻底退了下去,只有整个地面还是潮湿一片。
即便知道薛很强,但是见到他转瞬之间就搞定了这一切还是让我分外惊讶,我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薛却并没有回答我,只是说:“我们先离开这里。”
然后他就示意我下去,我想到上来这里的目的,于是说道:“可是猴子他们……”
薛打断我说:“他们会没事的,你不用太担心他们。”
我听见他这样说悬着的心才松了一些,只是依旧有许多谜团在脑海里打转,我说:“十三告诉我你在队伍中,你假扮成了他们三个人中的一个是不是?”
薛说:“没有,我先你们一步到了这里。”
原来是这样,我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和薛来到了之前休息的木屋里,也是这第一组木屋唯一还算完好的木屋里,只是在经过被烧掉的那一间木屋的时候我忽然问薛:“这间木屋是你烧掉的是不是?”
薛不带任何感情地回答我说:“不是。”
我惊讶道:“不是你的话会是谁呢,总不会这木屋自己会烧起来吧。”
薛却没有接着我的话说下去,我看他的样子对这件事并不关心,好似他知道答案但是不会告诉我一样,我见他这样子于是又问道:“你知道是谁是不是?”
薛点头说:“是。”
我接着问:“是谁?”
他说:“你现在知道对你没有多少好处。”
我便哑然无语,薛不会说那么就是不会说了,我便不再问他,而他似乎有什么事在思考,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看得出来,这是我的经验,我于是问他:“你在想什么?”
薛回答说:“我在想你得到的那把锁是从哪里来的。”
我随口说道:“你曾经不是到过这里吗,应该对这里十分熟悉才是,怎么也会对这把锁的来历好奇。”
只是我这句话才刚脱口而出就感到一道足以杀死人的凌厉目光聚集在了我身上,我只看见薛呐冰冷到极点的目光正聚集在我身上,让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然后强说道:“我在你们的合影上看见你了。”
薛的眼神变得更冷,他一字一顿地问道:“谁给你看的照片?”
我只觉得这样的薛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最起码他对我从来没有过这般狠戾的表情,我说:“是那个假冒的孟磊给我看的,我不但看到了你,就连我也在上面,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民国二十一年,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
薛听了狠戾的表情更加像是蒙了一层冰霜,我只听见他说:“原来是他!”
然后我就觉得他眼睛的神情缓和下来,逐渐变成平时我见惯的这般表情,他看了我一眼之后说道:“准确地说那应该是民国二十年,离你知道民国二十一年的那件事整整早了一年。”
我反倒被他说得糊涂了,只是重复了一句:“民国二十年?”
然后我才忽然听出了薛在话语里潜在的意思,几乎是腾地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薛说:“照片里的那个人真的是你,民国二十年,这么说来你……”
我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口,面对如此激动的我薛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说道:“我从来没有衰老。”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几乎忘了如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震惊,我只是语无伦次地说道:“那你岂不是已经有上百岁。”
薛却抬眼看着我,依旧用毫无表情的话语问我:“这很奇怪吗?”
我觉得我所有的惊讶都瞬间被他的这句话给问成了石化,我反问他:“难道不奇怪吗?”
薛摇摇头说:“最起码我并不觉得奇怪,你虽然去了长生墓,可是并没有见到长生墓的本质所在,这样惊讶也是自然的,只是见怪不怪,等你见多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我一直觉得长生墓中的“长生”二字不过是个唬头罢了,现在听薛这么说,似乎还真是名副其实,而这时候薛又重新说道:“可是世上根本就没有长生。”
我不解起来,他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可是为什么又否定长生的存在?
薛见我并不理解,只是说道:“秦王派出三千童男童女东渡寻找不死药,可是他找到了吗?汉武帝穷其一生都在寻找长生的秘方,他又找到了吗?盛传西王母国能炼制不死药,既然能够长生那么就应该永存于世,可是现在西王母国又在哪里呢?长生不过是以讹传讹的谣言罢了,又有谁真正长生过,如果可以,我宁愿做一个平凡的人,这样的长生不要也罢。”
薛说的毫无感情,似乎说的与他毫无相干一样,只是从他的这句话里我似乎听到了一种无法言语的痛苦萦绕在他的心头,而且能说出这样话的人,很难想象他曾经历过什么样的过往。
薛继续说道:“当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活着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死了,这样的岁月要来又有何用,反而是陷入了另一种不可自拔的死亡而已。”
我说:“一个人只要活着就有他的意义,活着就是活着,死亡是不能和它相提并论的,最起码活着就是希望,否则为什么这么多的人愿意活着,却甚少有人希望死去,活着和死亡始终是不同的。”
薛只是看着我并没有说话,然后我听见他说:“这话竟然是从你的口中说出来的。”
我反倒觉得好笑,然后说道:“为什么不能是我说出来,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你这样的长生,但是我觉得活着就是美好的事,最起码和死亡比起来,即便不美好也可以希望美好。”
薛只是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那一双盯着我的眼睛深邃看不到边缘,他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足足有数分钟之久,我被他看得忐忑,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最后他似乎终于回过了神来,然后幽幽说道:“我记得你说你觉得最痛苦的事就是活着,可是现在我亲耳听见你说出了截然相反的话。”
第二百三十章 梦魇
这一夜的后半夜算是短暂地平静了下来,折腾了一夜,又加上透支了太多的体力很快我就睡了过去,这一觉我只觉得睡得很不安稳,因为自从睡下之后一个接一个的梦魇就接踵而至,可是每一个却都是同一个梦魇的不断重复,都是从我掉入青铜入口在漆黑的地方醒来开始。这样同一个场景在一晚上可以说重复了五六次之多,只要我一睡过去马上就会回到这个梦魇之中,然后经历这一模一样的事,可是看似一样,却又有些不一样。
那是一个十分黑的地方,与我记忆中的一样,坠下之后身下很松软,就像是垫着一层柔软的床垫一样,当然这荒山野岭的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床垫,可是这底下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而且似乎也并没有留意,我只记得我就这样站了起来,然后就置身于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我记得我就这样往前走,前面似乎能看见些东西,可是似乎又什么也看不见,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是因为黑暗而看不清,又好像是因为光亮实在太刺眼而让我睁不开眼睛,我就这样走,一直走,一直走,虽然不知道要去往哪里,可是心里却分外着急,加紧了步子往前走,可是却觉得腿上根本使不上力,好像连普通的步子都不能正常迈出去,更别提要奔跑起来了。
第一次我就在这样的感觉中醒了过来,这一次大约我并没有沉沉地睡过去,我醒过来的时候心跳很剧烈,我环顾了一遍屋子,薛依旧靠在原地,不知道睡着了没有,我觉得从我睡下到醒过来充其量也就十多分钟的样子。
然而这样醒过来很快我又再次睡沉了过去,带着一种强烈的身体疲惫感再一次坠落进这个深层的梦魇之中,这一回我依旧是在同一个地方开始有记忆的,而且是同样地并没有留意身下为什么会如此柔软就站起了身,然后依旧是同样的感觉,一直在往前走,一直走,却总有走不到头的感觉,可是这回与上一个梦魇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似乎在行走的途中碰见了什么人,我不知道这是谁,但是他的出现很自然,因为他的出现没有引起我的丝毫惊讶,反而我觉得它是理所当然出现在这里的,并且很自然地就跟着他往前继续走了,好像一早我就知道他会在这里等我带着我往里面进去一样。
我只记得在跟着他前进的途中,他好像和我说了什么,可是究竟说了什么我却压根没有任何记忆,我只知道他和我说了一个什么,我也回应了他,可是至于究竟是怎样的谈话却没有任何印象,我甚至就连我自己是如何回应他的都一个字不记得。
这一次我就这样醒了,很自然地醒了过来,这一个梦就这样中断了,我翻了个身,虽然是醒了但是却依旧是迷糊的状态,而且很快就再一次睡了过去。
真正的梦魇是从这一次睡过去开始的,前两次充其量也就只能说是普通的梦而已,可是真正被魇住却是从这次开始的。
当然,梦的还是在同样的地方,可是身下的柔软却真真实实地经过触觉传到我的每一条神经当中,我只感觉自己的手触碰在一个冰冷但是却稍稍有些滑腻的东西上,我被这冰凉刺激得猛地清醒过来,然后下意识地将身体从这个柔软冰冷的东西上移开,但是我感觉自己往外面蹭了很长时间才彻底感到离开了这东西,然后感觉到了边缘,用脚试着往下探了探,接着探到了坚硬的地面。
自始至终我身下的这东西都没有任何的响动,就像是一件被放置在这里的死物,但是从我触摸的那种感觉来看,却更像是活着的东西,即便不活着了,也是活物的尸体一类。想到是尸体的时候,我不免打了一个冷噤,这么大的尸体,这该是什么怪物!
这里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往前走了一两步也只是用脚探了才敢走。这样我走了几步,却因为无法分辨方向而根本不敢往前走,生怕自己走错了路而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在往前走的过程中,探到了地上的东西,所以我弯腰摸了摸,是骨头,我无法确定是什么骨头,但是从骨骼的粗壮程度来看,八成像是人骨。又是一个死人洞!当时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所以立即我多留了一个心眼,更加警惕周遭的动静,只是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除了我自己发出来的响动,真的没有任何一点声音了。
我然后又往前探了探,前面全是这样的人骨,也不知道这地方有多宽敞,又有多少这样的骨头被散落在这里,我当时在心里合计,这深山野岭的哪有这么多人来,分明就是当时一哄四散之后逃上山来的壮丁,而且当时推我下来的那人不是也说让我下来陪他们嘛,想到这里我不禁更加确定起来。
只是他们是为何进入到这里,又如何在里面丧命的我却没有一个概念,他们总不该也是挖到了青铜入口进来的吧,但是我想了想,当时他们刚刚经历了这样的变故,心心念念的肯定是如何逃出生天,谁还有那心思还来挖山,当然爷爷是财迷心窍,加之他又没看见建工死前那恐怖的样,用他老人家的话说如果他看见了绝对是不会冒这个险的,但是也正因为他冒了这个险却救了他一命,因为从后来孟磊的话中我可以听出来,凡是逃上山的壮丁几乎无一幸免地都死在了山上。既然是死在了山上,那么这里应该算是一个他们的乱葬岗了。
而这里唯一让我不解的是,地上的人骨没有一根是连着的,它们都成了一截一截的,就像是死后被人大卸八块了一样,可是我知道没有人会这么无聊,这多半可能就是他们遭遇变故的原因了。
我在地上摸索着,希望找到更多的线索,可是却无意间摸到一个软东西,才摸到的时候我就闪电般地收手,因为我觉得这里分明就是散落的人骨,哪里会想到摸到这样的东西,并且还是一个会动的,我感觉它在挣扎了,于是立刻就收了手。之后我的确听见身边有略微的响动,大约是这东西在逃窜或者移动的声音,但是我却没勇气再用手去摸一次,因为这里面的活物很难想象是什么东西,连人都不能幸存,那么活着的不是吃人的就是毒人的。
之后这里便没有其他动静,这东西的发出的声响最终也消失不见,我于是站起来,我在身上搜了搜,可是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用来照明的东西,我现在殷切希望的就是能有一点光,即便是一根火柴也好,最起码让我看清这里是什么状况,可是什么也没有。
我的背包放在了树边,根本就没有带在身上,而所有的光源都放在了包里面。
我于是深吸一口气,在原地又站了一两秒钟,终于觉得就这样一直呆在原地也不是办法,于是便继续往前走,我大约往前走了十来步吧,我记得是十来步,在继续探着往前走的时候,腿脚却却碰到了一个东西,而且我能感到这是一个人,就站在我前面不到一尺的地方,当我的腿正好触碰到他的小腿的时候,他的手忽然抓住了我的肩头。
我就这样惊醒了过来,梦里没来得及害怕的反应全在醒来之后一齐用了上来,我只觉得心跳攀到了顶峰,让我竟然有些不能呼吸,我惊恐未定地看着四周,直到已经意识到那只是一个梦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急剧的恐惧感也才渐渐消散去。
然后我听见薛在一旁问我:“做恶梦了?”
我说:“是。”
然后薛就没有再说话了,薛听了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你可能是太累了,多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我便没再说话,继续闭上眼睛,这一次因为是惊醒的,所以有了一段短暂的清醒,过了很长时间才又睡了过去,可是刚刚进入睡眠我就感到自己被魇住了,我觉得自己的头脑异常地清晰,脑海中不断叫嚣着一个念头——快醒过来,快醒过来!可是尽管脑海里这样叫嚣着可是眼睛却沉重得就像有千斤重,根本睁也睁不开,我只感觉自己全身都绷紧得像是开弓的弦,最后终于我的手动了一下,随着身体的搐动,这种魇的状态彻底消失,我感觉自己回到了现实中,只是眼皮依旧很重,我好像睁开眼睛看了黑夜一眼,然后又被沉沉的睡意给拉进了黑暗之中。
然后又是这种魇的状态,我依旧在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可是却睁不开,可是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等我在这种极端的挣扎中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依旧是站在那一片黑暗中,而且我感觉身前那个人的手还抓在我的肩膀上。
我只听见他说:“你回头看。”
第二百三十一章 镇山蟾蜍
我想说这里伸手不见五指,我什么也看不见,可是这些话却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因为我觉得我自己根本无法开口说话,而同时我已经回头往身后看了过去,可就在我回头的时候,这个原本一片黑暗的地方却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这种亮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一样,好似本是我之前没有注意一样。
而伴随着光亮,我看见的却是一幅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场景,而也就是这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我从上面掉下来却丝毫没有摔伤,为什么身下的这个东西会如此柔软,因为在我眼前的是一只整整有三层楼房高的巨大蟾蜍。当然我并没有落在蟾蜍的身上,而是落到了它的身旁,而且蟾蜍的位置也并不是我落下来的地方,我落到的地方是它所产的卵上,这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触手会有滑腻的感觉。
而这一只蟾蜍似乎已经死了,我看见有两道非常明显的血痕从它的眼睛里流出来,一直流经它对身体,而它则就这样趴在地上,毫无生气,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但是乍一看上去的话只是像是在冬眠,但我知道这已经是夏季,根本就不是冬眠的时候。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巨大的蟾蜍,同时也不禁惊叹世界上当真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东西,但我还是想知道它为什么会如此巨大,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我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拼了命也说不出一个字。
这种无法说话的感觉让我觉得有种窒息的感觉,就像有力使不上那样无奈和着急,而我回身打算问求助于这个人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又变成了我孤身一人,那个人根本已经不见了。前几个梦的记忆此时还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之中,我只有一种感觉,这个忽然出现的人并不是前两个梦中出现的那个人,不是,那个人的出现是我在往里面走了很长时间之后才出现的,他就等在那里,我很自然地就看到了他,而且知道他在那里。
可是现在我却一点概念也没有,我甚至都还没有弄明白眼前这场景是怎么一回事。而我往前面一看,只见一条就像是隧道一样的通道一直蜿蜒到深处,我记得我走的就是这条路,只是不同于现在的是,那时候这条通道是模糊的,没有现在这般明亮与清晰。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脚已经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而且很快就往通道里走了进去。
如同梦境里的场景一样,这的确是一条很长很长的通道,走得让人疲倦,可是我却像是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一样,即便是这样枯燥一样的通道,却并没有不耐的味道,而自始至终,这里都是明亮的,我切切实实地知道自己走在哪里。
而且很快我就看见了那个人,他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笔直地站着,好似就是在等着我,只是唯一的一个缺点就是,我看不清他是谁,这是一种很奇怪的视觉,他的衣服和身形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就是他的脸是模糊的,十分十分模糊。
也许并不是模糊,而是我压根就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也许在梦里我清晰地看见了,只是到了醒来之后就彻底想不起来了,所以才有了模糊的感觉,而唯一记得的只有他的衣服和身形,只是既是这点记忆也越来越变得模糊起来,经过反复的回忆,我竟然只记得自己在梦里遇见过这样的一个人,而这个人是谁,衣服身形最后都忘记了。
当然忘记的还有我与他的对话。我只记得我与他只有一句对话,他说了什么而我回应了什么,醒来之后我的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随后我跟着他去了什么地方,可是他的身影却随即越来月模糊,我只觉得一种很不安的感觉侵袭着我的直觉,然后毫无征兆地,我脚下就猛地一空,就像是掉入了万丈深渊一样地剧烈地在下落,一直落,然后身子一阵抽搐就醒了过来。
只是我醒过来的时候我感到薛正在我身边,他的手还扶在我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