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祁近日主动提到林颂旸的次数变多,也渐渐会盘问他们每天都说了些什么。
夕岚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些无聊,她能接触到的性别只有男性与女性,理科班男生更多,难道她要顺着樊祁的心意,不与任何异性同学来往吗?
说实在的,每次她觉得百口莫辩的时候,心里总在默念,“是我选的男朋友,忍着、忍着、忍着”,自己选择的感情,当然想要继续维系下去,即使眼前是高考这个敌人,她也不愿轻易放弃。
毕竟到了高三,学生会这边的事务可以全部放下,把这些时间分给樊祁也不是不可以。
她只是担心,樊祁的幼稚,最终会将他们的感情引向无休止的争吵。她与林颂旸一天是同桌,樊祁的疑心就不会消失;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没有林颂旸,也许樊祁又会指着王知砚,指着叶澜,期待她给出一个肯定的,“我只喜欢你”的答复。
她不可能一直妥协。
当一份让她感到疲惫的爱情,和高考摆在一起的时候,她只能忍痛舍弃前者。
如果樊祁不能给她安全感,她只能靠自己,而自己给自己安全感的唯一方式,便是好好学习,战胜高考——成为更好的自己。
真是烦躁啊。夕岚摸了一把自己的马尾辫,高考两个字,不真正经历过,是无法体会背后的诸多苦楚的。
现在她还挺能坚持的,真不希望她与樊祁的关系会滑向不可挽回的极端——
“孟夕岚!站起来!”班主任用黑板擦敲着黑板。
夕岚猛地回神,不敢多问什么,直直地站着,低头不看班主任的脸。
“我刚才还在说什么?要调整学习状态!你最近怎么回事?心思越来越不在学习上!你自己看看这几次月考和小测的排名和分数!林颂旸都这么帮你了,数学成绩不是靠他手把手教啊,靠你自己啊!数学成绩没上去,别的科目分数往下掉,你也要反省一下!”
班主任的话说得很重,少女脸上的血色完全消失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狠狠戳在她最担心的地方。
她的成绩确实在下滑。
班主任没让她坐下,夕岚只能一直站着,死死咬着嘴唇,再不敢走神,认真听他训话。
关于樊祁、关于未来,夕岚在这一瞬间也没有力气去设想了。
讲台上物理老师正讲得兴起,樊祁右手转笔,眼神虚虚地落在试卷上,不知道老师此时在说些什么。
他知道,自己对于林颂旸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过于敏感。
他并不是不信任夕岚,觉得夕岚会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非要究其根源,大概是不太信任自己吧。
林颂旸是岑韶颜圈子里的,这个八卦甚至不算什么秘密。和岑韶颜认识,不算什么特别光荣的事,但混入她的圈子的,家中一定非富即贵,且家教良好。
虽然林颂旸什么都没透露,不过长得帅、又有钱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撇开成绩好不说,性格也好,在整个市立二中有口皆碑。二中的风云人物有不少,像林颂旸这样为人低调、却大出风头的,也是独一份。
是他自己不够优秀,才会这样患得患失。
他真的很难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林颂旸不仅是夕岚的同班同学,现在还是夕岚的同桌,林颂旸与夕岚相处的时间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都多。
林颂旸也真是一看就来自幸福完整的家庭,笑容爽朗,怎样都非常有亲和力,和女生们开玩笑,尺度把握的刚好,完全不会让人不适,夕岚和他的关系应该还算不错。
以他的水平、暂时解答不了的题目,林学霸分分钟就能思路清晰地完美解答。
樊祁感到害怕。
这害怕并不是林颂旸、孟夕岚或者王珺给他施加的压力,而是来自他的内心深处,如影随形,无从躲避。
他深切地知道自己爱着夕岚,是那种很纯粹的、与利益无关的爱。
夕岚喜欢他吗?
樊祁能确切地说是。
她看他的眼神里总是含着藏不住的爱慕,与他约会时也是一副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
这是他第一次谈恋爱,对于很多事,樊祁感到无措。
他总是忍不住做些无聊的设想,例如,夕岚爱他吗?爱。那,夕岚爱他到何种程度呢?她会爱他到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吗——他不会让夕岚为了自己而死去,只是、只是一种设想,一种比喻……
樊祁知道他思索这些问题是有多么的不现实。
夕岚会大胆地说喜欢他,会迁就他的小脾气,乐意和他打闹谈笑,甚至会主动亲吻他,以感谢他送给自己的惊喜。
可是她越是这样,他越想知道,她到底爱他到什么程度呢?
樊祁感受到自己对她的占有欲,不断地侵蚀着自己的理智。
越是爱她,越想完全占有她,这感觉与身体接触无关,是精神层面的,也是灵魂层面的。
他的体内有一只恶魔,只要他还没有学会如何理智地去爱一个人,就不可能战胜恶魔。他要学习去爱,这需要时间,夕岚还年轻,她还等得起,她还能包容他的幼稚。
她爱他,她不会放弃他的,即使她要高三了。
“樊祁!”物理老师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扭曲而不真实。他努力抓回自己神游在外的思绪,抬眼望向讲台,与老师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你站着听课吧!你初中不是搞物理竞赛的吗?你看看自己这几次考试错的题,哪道是你真的不会吗?听说语文成绩倒是进步了点,也是好事,可是强项不能失分啊!我知道你成绩好,千万不能心浮气躁,只要你心思一不在学习上,成绩马上往下掉,从前十到一百开外,分数掉起来快得很。”物理老师简直苦口婆心,樊祁是学物理的好苗子,可是再好的苗子也经不起折腾,他如果自己心不在焉的,老师再紧张也没用。
樊祁低着头说知道了,目光落在自己的错题上,听不出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