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以爱之名 > 下卷第四章:“是她。”
    “那今天先这样,梁工,我先回去了。”樊祁对梁工打了声招呼,樊照楷早两天就和他通过气,说今天晚上有重要的事,务必五点准时下班,不要留宿工地,他昨天特意请了假,晚上不住在工地。

    樊祁大二那年,樊照楷终于和王珺离婚。

    离婚以后,樊照楷做主将房子卖了,再赔上自己的一些积蓄,买了一套小户型的房子,写王珺的名字,另一套一百来平方的,给自己和樊祁住。

    王珺当了大半辈子的家庭主妇,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樊照楷给她一套房子,每月再给她打几千块钱,算是仁至义尽,但再也不肯与她见面、接她电话。

    王珺歇斯底里地闹了两三年,都没在樊照楷身边挖出个女人来,她哪里想得到,樊照楷这么多年来被她无休止地打探隐私,只是不想再和她耗下去罢了。

    每次樊祁去看她,都要被她弄得不欢而散,不管过去多少年,那种在炽光灯下一遍一遍重复“我和妈妈之间是没有秘密的”的恶心感依旧如鲠在喉,只要她用那样的神情、那样的语气对他说话,樊祁就极其想吐。

    ——那能有什么办法呢?真的不管她吗?

    樊祁回板房里换了一身休闲装,脱了安全帽,抽一张湿巾随便擦了擦脸上、脖子上的汗珠,把脱下的工装打包好,打算带回家好好洗洗,背着包、迎着夕阳,出门坐车回家。

    公交车晃晃悠悠的,挤满了下班族,樊祁握着扶手,思绪飘的很远。

    他硕士阶段师从业内著名的结构大师杨教授,杨教授非常认可他的能力,将他纳入麾下,为樊祁布置好职业规划,要求他这几年先下工地锻炼。以杨教授在业内的关系,和樊祁个人的能力,去一家二线中流砥柱的房地产公司捞油水,是极其方便的事,但杨教授希望他好好发展,至少不要现在就想着赚大钱。

    下工地跟进工程,是老八校大部分学生的必经之路。跟着公司到处跑,在哪里开项目、就要驻扎到哪里去,几个月的项目都算短期,三五年不着家的也有。在工地工作非常辛苦,风吹日晒、睡板房、天天加班,结婚成家做梦都不敢想。

    有弊也有利,跑工程拿到手的工资相对不错,对于刚入行的学生来说,也是技能知识飞速进步的最有效途径。

    樊祁的起点高,本硕都是老八校,本科老八校里排不进前四,硕士更进一步,直接刷进第一,他又师从杨教授,完全可以略过下放步骤,直接往上走。

    杨教授倒是主张他在基层象征性地呆个两三年,有了在基层做大项目的经验,又有杨教授这棵大树,以后想往上爬简直易如反掌。

    现在一线城市可利用地块逐渐减少,业界巨头都将目光转向二三线城市,想要大力发展非一线城市的市场。听说他是泽市人,杨教授特意托了关系,让他一毕业就来跟进在泽市拨款兴建的大项目,投资、融资上千亿,预计工期三年,要是不出岔子,再往哪儿下放个一两年,就可以大力提拔上来,若是樊祁完成得比预计更好——

    就直接往上升吧。

    人人都夸樊祁前途一片光明,就是缺个女朋友,樊祁只是笑,脸上一派真诚,笑意不达眼底:“学土木的,就得做好找不到对象的觉悟。我本科那会儿,全系都没几个姑娘,您说,这可怎么内部消化?现在我天天睡工地,以后天南海北跑,总不能胡乱耽误哪家姑娘吧?”

    就是有人看上他相貌英俊、前途磊落,樊祁也一概拿杨教授打发过去,惹得杨教授私下不停敲打他,说知道他是个情种,读研时也被称为系草,可没想过樊祁这么抢手,帮他不知挡了多少场相亲,烦得要死。

    樊祁每次都笑说,我要不是情种,您也招不到我这个学生。

    杨教授只得仰天长叹。

    杨教授也劝,樊照楷也劝,樊祁大学认识的同学朋友都在劝,等不到的,别等了。

    从清华毕业的时候,全宿舍聚在一起,坐在操场上喝酒,寝室长喝醉了,拍着樊祁的肩膀对他说:“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说,人家姑娘要是结婚生孩子去了,你还这样傻等?”

    “是我对不起她,我让她等我,她那几年一定等了……我也拿不出什么,这辈子就这么长,全赔给她,认了。”樊祁也喝得烂醉,在月光下又哭又笑,不知道喝了多少,也不知道怎么回宿舍的,醒来的时候大家都走了。

    毕业也就是三个月前的事,再回忆起来,已经恍如隔世。

    樊祁收起乱飞的思绪,在晚霞中推开家门。父亲坐在沙发上摆弄着他的宝贝相机,没有开灯,在昏黄的室内头也不抬地对他说:“晚上安排了场相亲,你去一下。”

    “就为这事?”樊祁的表情迅速冷下去,将包往地上一扔,抱着脏衣服去卫生间。

    樊照楷看着儿子的背影,很疲惫地说:“你高中和我提过的那个姑娘,是不是姓孟?”

    樊祁脚步一滞。

    “今天晚上,我帮你做主,约了一个姑娘。她姓孟,今年25岁,高中是市立二中理科竞赛班的学生,现在从华东师范大学毕业了。”樊照楷将相机小心地摆在茶几上,起身去开灯,“你要是想见见就去,不想见她,就算了。”

    “是真话吗?”樊祁凝视着自己的父亲,眼眸深邃,漆黑的眼底仿佛燃烧着暗红的火焰,火舌摇曳着,烫得他几乎要落下泪来,“是她吗?”

    “是她。”樊照楷点一点头。

    樊祁仰头看着天花板,这是新买来没几年的房子,漆刷得雪白,在明亮的灯光下刺痛他的眼睛。他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自己的父亲,樊照楷老了这么多,鬓发都斑白了,脱力似的靠在沙发上,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且庄严的任务。樊祁对自己父亲笑,眼泪滚了满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仿佛有生命般,灼灼动人地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