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以爱之名 > 下卷第十三章: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都说人死之前,脑海里会掠过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夕岚好好地坐在车上,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近乎于窒息。

    这样一来,也许他们之间,先死的那个会是她吧。

    她看到十六岁的自己坐在主席台上,眼神不住瞥着右手灵活地转着黑笔的少年,也看到樊祁面带笑意,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主席台上的自己。

    ……他不是说那一天,自己一直看的是宋清逸吗?

    ……不重要了。

    她看到刚跑完1500米、虚脱的樊祁将自己递给他的水从头浇下,淋湿他自己的一副,显示出一副少年的好身材。

    她看到他们在夜色中并肩仰头,凝视着划破天穹的无数流星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这样壮美的天文奇观,此后再也没有看到过。

    她看到某一次例会上,有人喊出樊祁与宋清逸相熟时,樊祁将笔尖狠狠戳进自己手心里,他将手放在桌下,藏住那一片鲜血淋漓,以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

    她看到那天自己在舞台上大放异彩,樊祁一手捂住半张脸,那双眼睛里闪动着奇异的神色,是青涩少年不能理解的情欲的色彩。

    她看到樊祁将闹钟提早二十分钟,抓着早餐、行色匆匆地翻窗进夕岚的班级,找到她的桌子,将纸条小心地对折再对折,压在她的水杯下,再飞也似地逃离现场。

    她看到少年站在露台上,面对夕阳,对着空档的市立二中,诉说着对她的爱语。

    她看到她坐在樊祁自行车的后座上,抓着他的衣角,他们都在笑,少年踩着单车,载她去书店买书。

    还有那个晚上的烟花,情人之间的初吻,少年哭着说“你要相信我,你要相信爱”,画面一转,青年樊祁温柔而稳重地冲她微笑,向她伸出一只手。

    原来她记得的,只有他的好。

    车子急刹在急诊楼楼下,夕岚将钱递给师傅,来不及要找零,举着手机冲进急诊室的大楼,拨樊祁的号码,依旧无人接听。

    她再给陌生号码打电话,对方接的很快:“从急诊室出来了,您来住院部看一下。”

    住院部二十几层楼高,能用的只有一部电梯,等电梯到天荒地老,她终于不哭了,闭着眼睛狼狈地用力呼吸,试图摄取更多的氧气。

    直到推开病房的门,她快步走进靠窗的那张病床,青年背对着她,正和坐在板凳上的年轻男子交谈,听到脚步声,很诧异地回头看她。

    ——这和她想得好像不太一样?

    夕岚简直在半小时内经历了人生的大落大气,她以为再过两天,她就要在这里哭天抢地,看他身体蒙上白布,推去太平间,可是眼前的樊祁,除了左脚打着石膏,露出的左手缠着纱布,似乎精神头很好的样子。

    那年轻男子露出一副功成身退的模样,体贴地起身给她让位:“您好,我姓宋,是樊祁的同事,刚才情况,呃,紧急,我马上给您打电话了……你们聊,我先和工地那边联系一下。”

    夕岚与樊祁相顾无言地对视一会儿,樊祁先笑,无奈极了:“是宋工夸张了吧?他这人就喜欢小题大做……哎,别哭,哭什么呀?”

    她应该揍他一顿解气的。

    可是,看到他无甚大碍的样子,夕岚只觉得自己也宛如重生一般,又有了生的希望。

    他越是故作轻松,她越觉得后怕,眼泪止也止不住,把包放在病床的床头柜上,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樊祁急得想拉她,苦于自己确实死里逃生,没什么力气,只虚虚地抓住她的胳膊。夕岚看他没什么事,也如释重负,脱力似的跌坐在病床床沿,找不到纸巾,索性把头埋在他怀里,鼻涕眼泪全往他的病号服上涂。

    “别哭啦,妆都哭花了。”樊祁伤轻一些的右手将她搂住,怀里的夕岚柔顺地依靠着他,一直在小声啜泣,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他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连声哄她,“都是我的错,全怪我……”

    “到底怎么回事!”夕岚被他哄得,小脾气终于回来了,用力一拍被子,把头从他怀里抬起来,凶巴巴地看他。

    樊祁真是第一次看她耍脾气,竟然感到新奇,自己被她磨得没有脾气。刚才工地方联系宋工,有些事最好别让夕岚知道,他半遮半掩地说:“这几天在跟进办公楼的情况,我中午在测数据的时候没注意,一脚踩空,从电梯井那个地方掉下去了,还好底下放了些麻袋,掉在麻袋上缓冲了一下。”

    “电梯井?没有护栏吗?没有标识吗?”夕岚说话时还带着一点点哭腔,声音哑哑的,只有听着樊祁的心跳声,才有“他没事”的安心感,索性缩在他怀里不想动。

    樊祁眸色一暗,避重就轻道:“送医得比较及时,我左侧身体着地的,左小腿骨裂,左手擦伤比较严重,还有一些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不太严重。”

    “这叫不太严重吗?”夕岚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脸上的妆乱七八糟的,听起来仿佛他浑身都是伤,她可不敢再和他靠近,生怕压到他的伤口。

    青年试探着用右手触碰她柔软的头发,在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的情况下,放心大胆地轻轻揉了几下,仿佛在给家养的宠物顺毛,胸膛起伏,叹了一口很长的气:“工地上不可控的意外太多了,我真的还算幸运——耽误你工作了吧,你快回去上课。”

    “我下午没课。”夕岚背过身去不看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从包里掏出小镜子一照,被自己的尊荣吓了一跳,正撕开一包湿巾,在脸上用力揉搓着。

    “看我。”樊祁揉她头发的手用了点力气。

    她赌气似的不肯回头看他,樊祁皱眉移动了一下身体,右手扣住她的肩膀。

    夕岚哪里还敢让他再用力,立刻乖乖地转过来,樊祁伸出右手:“湿巾。”

    ——她脸上皮肤那么薄,都被揉红了。

    真是的。

    樊祁探过身去,拿着那张湿巾,很轻柔小心地替她擦着晕开的眼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