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五年,仿佛什么都随着时间流逝变化,仿佛什么又在本质上没有变化,墨九凛现在身为江南总兵,掌管江南佣兵,也算是一方霸主。
可是这个不苟言笑的一方霸主,见到言则景内心确实很柔软,粗糙的手抚在她的脸上:“不要笑,不发出内心的笑,是真的很难看,则景是这天下最美丽的女子,笑容也是这天下最美丽的,发出内心笑出来的美丽笑容。”
言则景神情有些悲痛,明澈地眸子盯着墨九凛:“九凛,你就没有恨过我吗?”
墨九凛直勾勾的望着她,轻声反问:“我恨你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恨你?”
言则景眼眶湿润了,苍白的嘴角带着颤栗:“霜秋死了,难道你不恨我吗?”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墨九凛声如洪钟,气若山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我尊重她的选择,她不是为你而死,她是为言景深而死,忠心亲情爱情,她选择了爱情,我们谁也阻止不了!所以我不恨你,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谁也怪不了!”
言则景抓住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上,仿佛在吸取他手中的温度,来温暖自己暖不了的心:“九凛,可是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谁都想来保护,到头来谁也护不了!霜秋她可以不用死的,都是我心肠硬得跟石头似的,眼睁睁的看她死在我的面前!是我逼她做一个选择。”
墨九凛长舒一口气,眼中浮现无奈:“没有谁怪谁,你不逼她作出选择,她早晚得选择,长痛不如短痛,就算她不死,她跟着言景深就一定能有幸福吗?言景深得不到重创,怎么能让他心甘情愿地离开京城对皇位不在奢望?则景,你是把自己逼的太紧了,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言则景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落下来,烫在墨九凛的手背上:“九凛,你知道吗?言景深跟我说,我曾经视如命的人不是景慕,我想效忠的人,我想守护的人,不是景慕,一切都不是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谎言,他跟我说,我的记忆中应该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我却把他给忘了,然后没有人提醒我,这个人存在我的记忆中……”
“言之!”墨九凛说道。
言则景闻言,愣愣地望着墨九凛。墨九凛伸手温柔的抹去她脸颊上的眼泪,“那个人叫言之!叛军平南王之子裴行俭,现在掌管边关三十万大军的平虏将军裴行俭,他是言之!那个曾经存在过你记忆中的人,然后又从你记忆中消失的人,他是裴行俭!”
别人说的她可以不相信,她也可以选择不去相信,可是从九凛口中说出来的,像一个石头放在她身上,瞬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真的忘记了,有这么个人存在。
墨九凛抽回手,端离了茶水洒落的杯子,眼神很是温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从清水楼里回来之后,整个人就浑浑噩噩,再加上你全身的筋脉尽断,内伤严重,昏迷的时间比清醒的时候多。”
“等到你彻底清醒的时候,你念叨的只是你从清水楼带回来的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现在叫……”
“宫浅渊!”言则景捂着嘴说道,眼泪落下,怎么也擦不干似的。
“对!宫浅渊!”墨九凛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诉说着一个他作为旁观者的所看所想:“那个孩子变得胆小如鼠,你每日陪他开导他,我们都以为你觉得欠那个孩子的,可是久了,就觉得不对了,从那以后你就再也没有提过言之……而且你房里关于言之的一切,也被人悄无声息的处理掉了,一时间,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种炎凉……一种默契,不再在你面前提醒言之!”
“知道你的身体好转,宫浅渊也有了笑容,皇位之争开始,从那里开始,我们认为你已经忘记的对言之的感情你却通通转嫁给了皇上……你看皇上的眼神……不……你对皇上的忠心,执着,让我们所有的人都大吃了一惊,当初皇上身为皇子的时候,你对他只是爱理不理!这个转变太奇怪了!”
“你们没有人去深究吗?”言则景忍不住的问了这一句。
“深究?”墨九凛继承说道:“你让我们怎么去深究?你像疯了似的眼中心中,一心只想让言景慕做上皇位!”
“先皇有那么多儿子,你硬生生让言景慕做上了皇位,暗杀了那么多皇子你只为让言景慕做上皇位。”
墨九凛说着,声带着悲然,“则景,不管我们死了多少人,你都在所不措的去做。”
“霜秋死了,喜乐死了,心安死了,他们都死了,我们一起长大的人,现在只有你我而己,只有你我没有死,你知道吗?”
言则景被质问的哑口无言,墨九凛越说越悲怆,这么虎虎生威的一个大男人,也是忍不住红了眼,“我们有时候在想,如果你没有忘记言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你只会暗中培养势力,等待他回来,接你走,然后你带上我们,远离京城,远离这些世俗纷纷扰扰。”
“我中了前生!”言则景捂着双眼,咬着苍白的嘴唇,竟生生的把眼泪憋了进去,圈握掌心:“言景深说,我中了临沧的前生,一个什么人都可以记得只会忘记内心深处最重要人的药!”
墨九凛一愣,口中慢慢地咀嚼着:“前生?”
“是的,前生!”言则景说道:“今天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天下还有如此奇药,什么都不会忘记,只会忘记有关自己心里最深处的那个人所有的记忆,不过……”言则景苦笑了一声:“就算记得又如何,现在已经变成这样子,我们都长大了,我们也都变了,言之,他也不是从来的言之了,他不爱我,如果当初一切是真的,我视他如命。而现在这一切那么都是假的,他不爱我是事实,他不爱现在的我,所以从前的一切都不再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