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则景微微皱起眉头,想不明白,莲姨此时来是何意?
江素兮作势要去开门,被言则景阻止了,莲姨在门外没有听到声响,便微微提高声量说道:“平虏将军可在房内?”
言则景眉眼一扫裴行俭,仿佛在说,原来是找你的呀,看来你真是个祸害。
裴行俭心中也是犯嘀咕,他本想着莲姨可能听到什么风声,认为则景回来,没曾想到是冲着自己来的。
放下手中的药,高声回答:“我在,不过在求一味药,若是有什么不打紧的事情,等我把药调好在行出来可好?”
莲姨声如温婉的溪水,郎朗的说道:“平虏将军过府,我家王妃未尽地主之宜,甚觉得不安,还请将军移步,到前厅一叙!”
莲姨来大抵是受到娘亲的指使,可娘亲不过问她这个进来的陌生女子,反而关心父王请来的裴行俭,裴行俭的帖子她倒是看过,是父王发出去的帖子,见帖如见父王,出入王府帖子让管家看一遍,便可畅通无阻。
娘亲来请他…真的只是想尽地主之宜吗?
裴行俭冲着言则景苦笑了一下,把手中的药材,全部放下,装着言景慕鲜血的瓶子,踹入怀中,但是珍贵的藏了起来。
言则景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眼中的嫌弃,毫不掩饰。
裴行俭有一时间觉得她还是不着急制作前生,看她一听见有人来寻他,便迫不及待的想赶走他,这样的神情,哪里着急想要前生的人。
“请稍等片刻!”裴行俭也是朗声高音道:“我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就出来!”
江素兮望了一眼言则景,只觉得她眼中莫名其妙的冷,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冷!
言则景起身走过来,在裴行俭面前站定,裴行俭不明所以,也不敢动弹,不知道她想做些什么。
在他灼灼生光的目光注视下,言则景眼帘微眨,伸手摸进他的怀中,把那一瓶装着言景慕鲜血的瓶子拿了出来,手一缩,让出道来:“平虏将军请,早去早回,这种重要的东西,还是我替你保管了!”
裴行俭一愣,淡淡的一笑,定眼的望了她:“我就如此长了一张不让人信任的脸?你觉得我会拿这个扔掉?”
言则景笑的微眯起了双眼,“平虏将军这是说哪里的话,我要是不信任你,怎么会把你带到这里来,我对你的信任,就像你对我的信任,你不用多加揣测,你怎么信任我,我就怎么信任你。”
裴行俭被她看似不经意的笑容,晃了一下眼,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若真的是这样,我要谢天谢地,回去烧高香拜庙堂了。”
“烧高香拜庙堂?”言则景忍不住的提醒:“平南王是叛逆之臣,诛九族的大罪,你觉得除了你在,你们家还有高堂可拜吗?你们家的宗亲祠堂,早就化成一捧黄土了吗?”
裴行俭也是不在意的笑了笑:“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更要好好的活着,来发扬光大,让我裴家重新子孙满堂!”
言则景往旁边的桌子上一靠:“那你可要继续加油了,我瞧着这希望可不大呢!”
男人要被自己心爱的女人质疑,还质疑关于子孙的问题,是个男人都会觉得抓狂,更何况已经尝过味的裴行俭,更是磨着牙齿,长臂一搭,言则景与他身体相贴:“没关系,希望不大,我好好努力,总是能见到成效的,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只要努力耕耘,撒上种子总会出粮食的。”
跟这种人没皮没臊的说话,言则景显然不是他的对手,脸色被他燥得通红,好在脸上有面纱,不然的话非得闹个大红脸不可。
伸手摸着他的腰身,言则景拧了他腰间的肉,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年头外强中干,表里不一多的是,你说是不是平虏将军!”手指一拧,这人腰上的肉硬得跟什么似的,掐不动似的。
有一种人就是喜欢死鸭子嘴硬硬扛,哪怕被别人打痛了些,擦了擦嘴角,还说着,打的真是痛快,裴行俭就属于这种人,感觉自己腰上这块肉都快被拧下来了,还跟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占着嘴上的便宜:“是不是外强中干,表里不一试过才知道,不如我们约个时间,当然,我的时间都是可以用来配合你的,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言则景舒出一口气,这个话题真的进行不下去了,倏地怒道:“赶紧给我滚!”
裴行俭哑然,他以为至少还要再说上两句,没想到她就这样丢盔卸甲了?看来他的则景可爱娇羞的,这个认知让他在心里很欢乐。
“好了!”裴行俭松开了手,伸手紧了紧她脸上的白纱,叮嘱道:“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看着那个药,已经调试的差不多了,等我回来就能完成一半,嗯?”
言则景不想理他,但是他那认真的眼神,言则景十分别扭的点了点头。
裴行俭咧嘴笑了,猝不及防用额头抵了她一下额头,转身去拉开房门。
言则景一个转身,背对房门,莲姨对她很是熟悉,娘亲不知道她是女儿身,莲姨她现在不敢肯定知不知道她是女儿身,如果不知道,现在认出来,倒真的不知该如何收场,所以一切还要小心为好!
莲姨望见房中姑娘也是愣,不过裴行俭一个转身又把门带上了,她瞧着眉眼很是眼熟,可是门已经关上,来不及细细瞧去。
对于长辈,还是对言则景比较好的长辈,裴行俭礼数做的倒是很周全,拱手道:“莲姨,可知王妃叫言之所为何事?”
“哦!”莲姨眼神从门上移了下来,还了礼道:“王妃说与平虏将军也算是旧识,今日王爷不在,王妃理当尽地主之宜,请将军喝杯茶水,遥思一下当初的不易。”
当初的不易?裴行俭心中冷笑,要不是看在她是则景娘亲的份上,早就让人把她给杀了,这样伤害则景的人,就是不配存在。
言则景有些失神的坐回位置上,江素兮来到他的面前,摊开手掌,一颗药丸静躺其中。
言则景不解地望着她,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解药!”江素兮的嗓音完全哑了:“这是前生的解药,主子的前生……解药!”
言则景小心翼翼地拈过药丸:“不是说三天之后才能走出来吗?我和裴行俭说的期限今天才第二日,你确定这是属于我前生的解药?”
江素兮面色有些发白,掷地有声地说道:“是的,我确定,我没日没夜地提前把它练成,这是一颗,还有一颗!”
“为什么要两颗?”言则景把药一收,没有立即放进嘴巴里,问着江素兮:“第二颗什么时候练成?”
江素兮退了一步,禀道:“第三日,也就是明日,就可以成丸!”
言则景把装有言景慕血的瓶子拿了出来,“给我练一颗前生。皇上吃的,这些血,够不够两个?”
江素兮若是言景慕的人,这样的药她肯定不会练制,如果不是他的人,那又会是谁的人,处心积虑的打下这么一个桩子,不可能陪她这么简单,用生命打下来的桩子,岂会是陪她这么简单!
江素兮的眼神,有着说不出来的悲伤,接过血瓶,扑腾一下跪着言则景面前:“主子,如果他爱你,你让他忘记你,是何等残忍的事情?”
让一个爱你的人忘记你,是何等残忍的事情?言则景听见这句话,笑了,反问着江素兮:“那我呢?临沧给我吃下前生的时候,他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江素兮俯地哭了,言则景坐着望着她,哭的很是悲悸,“临沧他是一个残忍的人,他给我留了一颗前生,让我吃下,在明知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吃下去,然后他在我的记忆里慢慢消融,我就忘记他了!”
“你到现在还没有吃不是吗?”言则景问得很是冰冷,“你们口中所说的所有前生,只有我一个人吃下去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参与,但是我一定知道当时候的我一定很彷徨吧!”
“我的彷徨无措,没有人能理解,我的彷徨无措,没有人来安慰,把我套上一个不属于我自己的记忆,让我来继续过我的人生,这样的你们不残忍吗?”
江素兮哭着抬起眼帘,眼前这个人,婷仿佛从来不认识一样,言则景伸手抬着江素兮的下巴,叹了口气:“瞧你,临沧给你的,前生,你还没有吃呢,都吓成这样子,如果真的吃下去,在遗忘的过程中你会不会崩溃掉,或着疯掉?”
江素兮心思百转千回,忆是过往,大多数是她一个人在强求,想方设法的在强求,他心爱的人,在那里有风蜡花的地方,盖了间草屋,舍弃了家园,就是为了等他功成名就回去,而在他功成名就后,自己成了他回去的绊脚石,不断出现各种状况拦住他的步伐,不需用自身的清白,让他留在这京城之中!
到最后呢,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了,与她决裂般的走了,至此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仿佛天下第一神医临沧也消散着别人的耳语中。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江素兮泣不成声的说道:“我不会吃下去,我不想忘记他,哪怕我们现在的回忆是那么的不愉快,我也不想忘记他。”
眼前这个人是何等聪明,她总是不留痕迹的让别人从内心中崩溃。
言则景幽幽长叹:“你都不想忘记,那我又怎么可能想忘记?常言道,将心比心啊,素兮,你为什么会待在我身边,你一直在调理我的身体,我中没中毒,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江素兮的心突然突突地跳着,眼中浮现惊恐:“主子,我什么也不知道,因为我来到你的身边时……”
言语之间忽然停顿,言则景直勾勾的望着她,等着她说下一句,江素兮垂下了头颅,言则景收回了手。
“因为我来到你身边的时候,你已经重伤,元气的大伤,所有的施针治疗都是临沧来实行,就连您现在吃的药,大多数的药方,也是临沧留下来的,我只不过有时在紧急状况下,更改添加几味药而已!”
言则景皱眉道:“自从临沧离开,他还在一直操纵着我的身体?通过你的手段?”
“是这样没错!”江素兮泣声说道:“他说这是欠你的,我不知道是何意?”江素兮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心中一震,睁大双目:“临沧临行之前说了一句话!曾经我想不明白是何意思,现在我明白了!”
“什么话?”言则景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江素兮像是回忆,想了想说道:“他说,我知道你恨我,但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守着则景,这是我欠她的!”
“欠我的?”言则景眉头紧锁,她与临沧相识亦友亦师,她也为了很多事情算计过临沧,临沧每回得知只是摇头失笑,并无责怪之意,其实临沧离开京城,也是她一手造成的,根本跟萧培元也没有任何关系。
可就算是这样,临沧也知道,可为什么临沧会裴行俭说是萧培元害他离开京城,还有临沧为什么要说是欠她的。
裴行俭跟在莲姨身后,宣和王府他自小来过府中大小设施,假山凉亭,没有大的改动他倒是能如数家珍。
莲姨在前面小心的行走着,还时不时的回头望上一望,裴行俭出口道:“莲姨不必小心翼翼,只管走便是!”
莲姨闻言,闪过一丝尴尬,干笑道:“这人老了,记性都不好了,曾经我也记得将军小时候来过府上!”
“是的!”裴行俭望着前方的走廊凉亭:“在京城做质子的日子,我最欢喜的就是来宣和王府,觉得很是亲切!”
莲姨呵笑地说道:“那个时候先皇还没有坐上帝王,我们家的王爷,别只是一个不受人待见的王爷,还不是亲王呢!”
裴行俭装着不经意地接话:“可不就是,先皇坐上皇位之后,王爷身为先皇的一母同胞,自然水涨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