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阳光正好,言则景举手盖住额头,望着阳光,有些刺眼,京城风和日丽,千里之外的江南却身在水深火热之中。
肩头一重,裴行俭下巴搭了上来,声音沙哑:“宣和小王爷,我很累,好想睡觉!”
言则景一僵,口气不善,“你想睡,回去睡,在本王肩头成何体统?”
某个人就像个无赖一样,非但下巴没有移下来,恨不得长臂一圈把下巴下面的人圈在怀中,裴行俭嗓音越发吟哑:“连续三天三夜我都没合眼了……”
言则景心中不知怎么突兀一软,闪身而去:“在宫里头发这样的疯,也不怕皇上砍了你的头!”
裴行俭嘴角一勾,灼灼生光的双眸暮然一亮,在言则景看过来的时候,又归于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能闭上眼睡过去一样。
微眯的双眼,裴行俭道:“皇上砍掉我的头,也不能阻止我一颗想睡觉的心!真是困……”
言则景瞪了这个人一眼,转身离开,真是跟他没有什么好说的,不分场合的随心所欲,难道就是因为手掌三十万大军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吗?
墨九凛似是嘲讽道:“平虏将军行军打仗莫说三天三夜未睡,十天十夜马背上行军怕也是常有的事情,怎么回到京城就如此娇气了?”
裴行俭眉毛一挑,立马讥了回去:“京城养人啊,都说率土之滨,莫非王,众城之地,莫非京城,京城皇城,天下龙气寄居于此,本将军来到京城,被皇城之威,龙气洗礼,自然困乏其身!”
墨九凛负手而走:“我却不知道,平虏将军除了行军打仗,记得还有这样的好口才,看来将来不做将军,不坚守边关,到可以回京城做个文官!”
裴行俭起步跟上,“墨兄所言甚是,我正有此意,就不知道此次江南之行之后,皇上会不会召我回京,这一回到京城,可就近水楼台了!”
墨九凛脚下一顿,自然知道这个人口中所说的近水楼台是什么意思:“要说起近水楼台,裴兄,你可知道,近水和楼台,通常都是先有水,后有楼台,你占了楼台又怎样?明月早就在水里,你摘不下的。”
裴行俭十分不在乎的耸了耸肩:“没关系呀,反正水里只是倒影,真正的明月,我是要揽在怀里的。谁阻止我,我就杀了谁,绝对不是开玩笑,甚至不惜……”裴行俭压低了嗓音对墨九凛道:“我可以甚至不惜倾了北辰,听过狼吗?得不到,宁愿毁掉,我就是那个狼!”
墨九凛蓦然停下脚步,眉头深深的拧起,看着径自而去的裴行俭,这个人……认真的语气,并不是只是说着玩那么简单,则景碰见他,难道只是因为是小时候的缘故吗?
衣袂飞扬,言则景抱胸低眸靠在马车边,不知在想些什么,江素兮小心翼翼地望着她,总觉得自家主子,今日有些不对劲,仿佛又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奇怪的感觉在心中蔓延,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来解释。
裴行俭来到宫外,见到那人,如玉白皙的脸,怎么看怎么好看,就是有些瘦,若是再养圆润一些,就会更加好看。
则景……他的则景……他九死一生,敌人的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愿意放弃,都不忍心忘记的人,是则景……
“则景……”裴行俭行自而来,声音低哑的甚是好听:“走吧,下一步该去哪?几日后去江南?”
言则景抬起眼帘,神情复杂地望了他一眼,转身上了马车,裴行俭嘴角微扬,向宫门口瞥了一眼,对墨九凛挥起了手,得意洋洋的样子,让墨九凛眼中盛着怒火,许是在不久的将来,自己能跟他干一场,真正大汗淋漓的干一场。
裴行俭上了马车,言则景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裴行俭倒是不客气,当即身子一横,圈缩起来,不客气的头枕在人家的腿上,长臂圈住人家的腰身。
言则景全身僵硬,声音冷冽:“裴行俭你找死,直接说,本王成全你!”
回答她的是平缓的呼吸声,还有微微的鼾声,言则景刚抬起的手,愣是没有砸下去,这个人……真的就这样睡了?
自己看见他下巴的胡茬冒出来,都不加以修剪,竟是怎么也下不了手推开他………
轻哼一声,把头一拧,靠在车壁上,眼不看心不烦的闭上眼睛,却没有看见枕在自己腿上的那个人,悄悄的勾起嘴角,微睁双眼,狠狠的把她的样子再一次…往心里压了又压……她是他的……她依然是他的,对他依然是狠不下心的,一如当年,所有的人都抛弃了他,只有她牵着他的手……给了他最初的温情……她是没有变的,依然一如从前一样善良。
言则景并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去了户部,马车停了好大一会,见腿上的那个人依然鼾声如旧!
伸手本欲把他给拍醒,可是到他头上,却变成了小心翼翼把他的头挪到一边去。
便听到那个人咕哝了一句,头一下枕在她的手掌中,言则景吓了一跳,以为他醒了,可是等了半天,那人好像睡死过去,依然没有醒!
心里略安,慢慢的抽出手,弓起身准备下马车的时候,见那人蜷着身体抱着臂,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脱下外袍,往那人身上一搭,转身下了马车。
侧耳倾听她跳下马车,裴行俭猛然睁开双眼,灼灼生光的双眸清明一片,仿佛刚刚鼾声震天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伸手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衣袍,放在鼻下深深的嗅了一下,属于则景的清冷的香味,在鼻腔里蔓延开来,让自己的心蓦地沉淀了下来,安稳了,他正一步一步侵略她的心,他在一步一步的在她的心中掌握主权,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能攻下主城,在她心中重新安了家,再也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