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则景脑袋昏昏沉沉,好似有千斤重,马车摇摇晃晃,晃得她只想吐,可又吐不出来。
难受地唤了一声:“裴行俭,停车,本王难受!”
驾马车的人,哪里听到言则景的声音,正想怎么分脏这辆马车呢!而且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马车里还有一个人。
充耳未闻,驾着马车急速的奔走…
如此急速的马车,言则景就算脑子再昏沉,转念一想,便知道驾马车的人一定不会是裴行俭……
裴行俭不会让她这么难过,路上颠簸,差点把言则景内脏都颠了出来,好不容易跌跌撞撞爬到马车前,掀开车帘……
见状,瞳孔一紧,喝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
偷马车的人吓了一跳,马鞭抽在马身上,更用力了,路上一个坑哇,把言则景跌进马车内撞得头昏眼花。
就这样一路奔跑大约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言则景跌跌撞撞的硬是咬着牙齿才没让自己昏倒。
驾着马车的阿大道:“大哥,今日我们寻了一辆马车,上好的马匹,少说五百两,还有这个车厢,几十两银子少不了,关键是车里还有一个人,看着着实像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咱们好生询问一番,给他家捎信去,让他们拿钱来赎,千把两银子至少的!”
被称为大哥的男子,满脸胡须,凶神恶煞,手掌一把拍在马车上:“是什么样的公子哥,快拉出来我瞧瞧?”
蓦然之间,车帘一掀,言则景眯着眼睛望着外面,满脸胡须,凶神恶煞的大哥,见到言则景的样子,一脸嫌弃:“阿大,哪里寻的病秧子,就他这个样子,待他的家人来了,他焉能有命在?”巴掌大的小脸,煞白煞白的,冷汗津津,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这样的人,他们西山土匪窝,能供得起吗?
阿大舔着脸道:“大哥,您瞧他这个样子,在瞧这马车,再瞧他的穿衣打扮,竟然是从京城来的大家公子哥。这样的人我们不宰,实属说不过去啊!”
被称为大哥的叫马倚栏,两个月之前,占山为王,未上山之前,是一个武术教头,开了家武馆,勉强可以糊口,奈何江南水患一来,吃不饱饭,哪有闲钱学防身之术?
所以迫于无奈,上了西山做了一方的山霸王,年头吃不上饭的人多的是,许多百姓纷纷加入西山,形成一个不大不小两百余人的土匪窝!
马椅栏伸手狠狠的敲在阿大头上,“你瞧他那样子,站都站不起来,你能宰什么呀,别到时候死在西山,还得挖个坑给他埋了!”
言则景眯着眼睛咬着牙,慢慢的从马车上下来,腰杆挺得直直,冷言道:“这个山头谁做主?”
马椅栏之所以能当西山的山霸王,自然有两把刷子,抱拳道:“手下人不小心,劫持了公子,我这边就放公子下山,公子请!”
言则景审视着马椅栏,没有移动半分,虽然脚下有些虚浮,站不住,她伸手搭在马车上:“正值江南水患,你们占地为王,祸害百姓,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朝廷?”言则景说完话之后,立马开始喘了起来,苍白的脸仿佛随时随地都能倒下去一样。
阿大闻言和所有的人在一起轰了一声笑了,尤其是阿大笑得人仰马翻,指着言则景道:“小白脸公子哥儿,你还真从京城那种无忧无虑的地方来的呀,江南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就算江南是鱼米之乡,现在也被朝廷放弃了,一个被朝廷放弃的地方,你以为我们眼中还有朝廷吗?”
“放肆!”言则景胸口起伏不定,要是没有身后的马车支撑着她,她真的会随时随地倒下去:“谁告诉你们,朝廷已经放弃了江南?”
晶莹明澈的双目,染了丝丝怒火,美得惊心动魄,马椅栏不由自主的开始审视起来,眼前的人,虽然瘦弱白净周身的气质绝对不是一般人家养出来的孩子。
马椅栏高手一举,周围的人止住了笑声,马椅栏倒也和颜悦色:“公子,大伙儿都混口饭吃,这年头要是活的下去,谁愿意占地为王,背上土匪的名字,看公子的穿衣打扮气质谈土,出生一定良好,吃喝不愁。所以公子是不懂我们的疾苦,江南水患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朝廷没有派下一个人下来,颗粒无收,不上山为王,该做什么呢?”
马椅栏虽然说话之间和颜悦色,但是句句如刀子一般,涌向言则景,他说的没错,江南水患两个月,百姓没有举杆造反,已经是福气,占山为王,圈地为王,只能显示朝廷的无能。
现在怪百姓吗?有什么资格可以怪百姓?
现在早晨,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不能第一时间得到江南水患的情报!
想到此,言则景眼中酝酿着杀意,这次不管是谁,只要查到了,不管官至几品都得去死。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言则景慢慢的离开马车,走路虚浮,冷言道:“我规劝各位一句,还是早日解散这所谓的占山为王,朝廷已经派人下来了,一旦你们被朝廷盯,都得死,杀鸡儆猴的典故,你们不会不知道!”
“你是什么人?”阿大伸手一横:“不说清楚,你别走,你知道你来的是什么地方吗,西山土匪窝,岂是你想来想走就走的?”
言则景双眼一眯,“你还想拦我不成?”
“不是拦你,只不过想留你在这里住上几日!”
言则景寒目一扫,看向马椅栏,“你确定,要留我在这里?若是真的,那我就留在这里三日,三日之内没有人把你们这窝给端了,算我输!”
马椅栏一愣,心中咯噔一下,眼前这个少年不像开玩笑的人,看似赢弱,就像隐藏着无数个力量一样,稍有不慎,怕不是那么有好果子吃……
阿大就像一个搅屎棍子一样,大声呵斥道:“妖言惑众,大哥,此人不能下山,看他那个样子,若是下山了,请来官兵,我们该如何是好?”
马椅栏暗暗思量,想到也不是没有此可能,当下沉着脸道:“来人哪,请这位公子,在我们西山小住几天!”
话落之间就有几个人上前,欲押着言则景,言则景上前一步,正色道:“不用压着我,直接带路便可!”
赢弱身体饱含着不可质疑的气魄,更包含着从容不迫的气度…
几个人一愣,不由自主的看向马椅栏,马椅栏手一挥,这几个人也就没有直接压上言则景。
言则景腰杆挺得直直的,径自马椅栏而去。
所谓的土匪窝,也就不过是几个棚子搭起来的,言则景头重脚轻,跌坐在枯草堆里!
土匪窝里还有妇人,妇人一见言则景脸色煞白煞白的就责怪道:“你们是怎么回事,都是贫苦百姓出身的人,他生病仿佛很严重,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
说着要去摸言则景额头,言则景伸手一挡,双眼烧得通红:“不劳费心,我没事!”
妇人有一丝尴尬,连忙去倒水,言则景手在额头,裴行俭来的太慢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没来……
心中莫名的有些怨起来,也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她一发生些事情,他没有在她的身边,她心中就会不由自主的开始怨怒起来……
明明说好了,明明他口中所说的,视她如命,现在做的,却不是那么回事儿。
没有希望,并不会期望……一旦有了希望,落进心里,总是不由自主的去期望……
言则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甚至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可是还是控制不住的这个人在自己心里特别,就会不由自主的去希望……
妇人端来一碗热水,有些拘束道:“公子,你快快喝点水,瞧你那脸都烧红了!”
如此如玉的公子,妇人总觉得在他面前自行惭愧一般,打从心底觉得,这个公子,是那高高在上的人,落入这里早晚是要是要离开的,不会潜龙卧久待……
“咳咳!”言则景干咳两声,只觉得嗓子越发疼痛,接过水,道了声谢谢,顾不得热水很热,喝了一口……
压住嗓子的发痒和疼痛……妇人见状,忙道:“公子,这水很热,您凉凉在喝?”
言则景摇了摇头:“不要紧的,这水很热,还有水喝,江南水患,百姓流离失所,可没有干净的水喝!”
妇人叹了一句,无奈道:“朝廷无能,我们这些做百姓的又能说什么呢,只能来到这荒山野岭,求一口吃的,凡事能过的下去,谁愿意干这种事情啊!”
言则景心中越发冷冽,拿着热水碗的手在发抖,她忽冷忽热,她保持脑子一丝清明,她真的害怕自己支撑不下去,昏倒在地!
蓦然,外面嘈杂的声音响起,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言则景瞳孔一紧,没来得及叫妇人,妇人已经跑了出去…
言则景几欲起身,发现自己腿软的怎么也站不起来!
这个不中用的身体,紧要关头总是如此让人感觉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