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进了寝殿,坐下没有一会子便听到外面的训斥声,和哭哭啼啼的啜泣声。定是那个奴才犯错了,首领太监正在教训他,靳衍宫里还是嫌少有这样的事,不知道那小太监做错了什么,要让高福堂在外斥责。
“外面怎么了?”她望了望窗外。
“哎,高福堂正在说一个小太监,这高福堂越来越不像话了,当众说他,吵着昭仪歇息了,我现在就把他们赶走。”杜蘅回答,正要朝外走,靳衍从卧榻上坐了起来,很上去。
“我也去瞧瞧,宫里少有太监犯错,我得知道他都犯了何错。”毕竟是她宫里的人,经历了上次的投毒事件,她对宫里的人总也不放心。
外头花圃旁边首领太监高福堂和一个瘦高的小太监站着,那小太监一边揉眼哭泣,一边弯腰如同豆芽,嘴里不时说着知错,求饶的词。高福堂像是没有听到似的,一只手指着那太监,手指头都戳到了他的帽子上,另一只手掐腰。满脸的横肉,时不时的怒骂,蹦出几句污秽词眼,一副小人可恶的嘴脸。愤怒时一脚踢了上去,小太监疼得抱腿乱跳。
“高公公,出了何事?要你在这里大声嚷嚷着?”
“哎呦,叩见昭仪,昭仪安康。”他跪地朝靳衍行礼。
“起来吧。”她挥了一下手。
“奴才该死,扰了昭仪午膳,还请昭仪赎罪。是那太监忒不懂规矩了。”说着他回头瞟了一眼那小太监。
“此话怎讲?从头说起。”
“是,回昭仪,是这小子,不好好当值,净在这里偷懒。”高福堂弯腰,“他正在这歪着睡觉哪,奴才看到了就喊他起来,他还顶嘴,奴才想着不能让他坏了规矩,便教训教训他。”
“原来如此,那公公可要好好管教宫人了,毕竟你是领头太监。”靳衍瞄了那太监一眼,只见他半低头,脸色通红,嘴唇干裂,有气无力的眯着眼睛。宫里的太监服侍了许久多少记得人面了,她仔细看了那太监,仿佛他昨晚当值守夜的,守夜的人白天有半天的歇息的,怎么这个时候会做事哪。
“是了昭仪,奴才遵命。”他行了礼,刚要走。
“慢着!他不是昨晚当值守夜吗?这个时辰不歇息怎么跑来当差了?你这个首领太监怎么连时辰都安排的颠三倒四的。”靳衍怪道。
“呦,是啊。”杜蘅附和道。“呀,你可不是病了?发热了,瞧你那脸红的。”
杜蘅走到小太监跟前,隔着手帕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手疼。“公主他的确病了”
“高福堂,为何他这个时辰还在当差?”她问道。
“回昭仪,都是奴才的错。”他慌忙跪下,“原是我那徒弟小桌子当差,他闹肚子,就让他先顶你了。哎呦,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该死。”
“那还不是有别的太监吗?怎么不来当差,偏偏找了一个病着的,近来本宫又患病,才好些,怎么能让他这个病着的人伺候,身为首领太监你居然如此怠慢!今个这责任你也逃不掉,罚奉一个月!”靳衍微微地翻着眼睛,高福堂仗着自己是首领太监收了几位徒弟,对那些个奉承孝敬他的太监们很是照顾,平日里惯着徒弟偷懒,重活累活都是别的他看不顺眼的太监来做,今个都敢明目张胆地殴打人了,当真不像话,不给他点教训是不行了。
“昭仪赎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他惊的双手触地磕头,嘴里一个劲地求饶。
“今个罚你是轻的,好好思量思量吧,如何合理安排当值太监,你自己心里有数。”说罢,她的手放在杜蘅的胳膊上,转身回宫了。
“阿蘅,那太监病了就找许巍御医开药方,给他抓药,总不能眼看着不管,叫他病死。给人欺负也就罢了,还偏霉气的病了,若是无人看病,估计会死在宫里的,也是可怜人。瞧着病的厉害,现在就去吧,再病出个好歹来。”她怜悯那太监,入宫便劳作至死,还没有后人。
“公主心善,奴才这就去。”
那小太监喝了药,过了两天便都全好透了,年轻病总也去的快。恢复了之后靳衍便吩咐姚桃让他到门口伺候,并向她打听了那太监的身世,寻常太监,入宫几年了,一个粗使的内监。这是这次不再像秋雨那般轻易信任,留在身边,只叫在外头。那日他听吩咐帮杜蘅端了瓜果进来,放好东西后也不退下,只“扑通”跪在靳衍的脚下,哭的跟个孩童似的,泪如雨下。
“多谢昭仪大恩大德,奴才毕生难忘,昭仪是菩萨在世,佛祖会保佑昭仪福泽万年的。”说罢头碰在地上,一连磕了几个响头。
“这是做甚?姚桃快扶他起来,看你,这病刚好,再把脑袋磕坏了可怎么好?难不成还要让我让御医给你看治啊!”靳衍玩笑着说,姚桃扶他起来时他已经泪流满面,顾不得什么,一手用袖子擦拭眼泪,哽咽的语无伦次。
“奴才不敢…………奴才拜谢昭仪……昭仪大恩大德……奴才永生难忘……今生今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昭仪,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奴才万死不辞。”他举起一只手发誓,哭的清鼻涕都淌到了嘴边,惹得旁边的杜蘅和烟竹忍不住笑了起来。
“什么死不死的,净说胡话,要是死了,还怎么报答。好了,好了,快擦擦脸吧,都是大人了,那能还哭的跟孩子似的。”靳衍看着他的样子,也不调侃他了,挥手叫他可别哭了。
“是,奴才奋力过活,好报答昭仪。”他两只袖子并用,胡乱擦了擦脸,原本哭的红红的脸,现下更是红彤彤了。
“叫什么名字?”靳衍问。
“奴才连葭,葭草的葭。”
“呀,还是个有学问的人哪。”听这太监说话,不像别的什么都不明白。
“奴才儿时读过几天私塾。”听到靳衍的夸奖他有点沾沾自喜。
“那想来家里还是过的去,好好的怎么进宫了?”怕是有了什么难言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