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越来越盎然了,满园春色关不住,总会有雪白的梨花伸出到墙外去。片片梨花凋落,犹如不会融化的雪般,铺撒在地面上。有清清的香气在园中弥漫,看那开满树枝的梨花,觉得景色宜人。晨起时也不再那般的清冷了,她刚穿好便吩咐人打开了窗子,透透气,让园中的花香漫到屋子里来。
轻装实在是舒适,不再有繁重的衣衫裹在身上,她换了一身湖蓝色绣着米白色碎花的齐胸襦裙,绸缎触手光滑,久之暖而不软塌塌。清丽的色彩配上简易的高椎髻,发髻上扣着银丝镂蝴蝶翡翠发饰,雪河清清水,果真是同春色应景。
今日外头的日头甚好,光照在身上暖和和的,到处都是青葱色彩。花树的繁枝相交错,斑斑驳驳的倒影在地上,那光晕看的人眼花缭乱的,却不让人心生厌烦,只感到这暖阳和煦。
之前萧慎儿在燕国时喜欢紫藤萝,开春后天气暖了之后便着人在她宫里种了几棵,她欣喜的不得了,立刻就赶着过来谢靳衍。慎儿的性情温和到柔弱,楚楚动人的可人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护着她,她从来不喜欢同那些嫔妃争抢,总是事事退避,从不出头,对陛下更是躲得远远的,化成了透明人似的,使陛下也未曾注意过她。毕竟这宫里漂亮的美人许多不说,个个魅惑对陛下献殷勤,这些个陛下尚要承幸着,也没有功夫顾及到她,况且不得陛下宠幸的不止她一个。
近日里姐姐更加贪睡了,叶青说苏修仪虽说吃了安神的药,可是脾气却越发的大了,性情也烦躁了许多,即使在陛下面前,姐姐也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那日里因为陛下刚从嘉婕妤的宫里出来特意拐过来看望姐姐,然而身上染了许多嘉婕妤浓重的香气,姐姐坐在陛下身边闻得清清晰晰。知道陛下昨日召了嘉婕妤侍寝,自己又因为生病而不得见陛下,不知怎的,心中一股子火气立刻冲了出来,这火气来势汹汹,顶昏了头脑,冷不丁地气恼的坐起来,站到珠帘边呕气。
要知方才还同陛下坐的十分近,陛下正伸手抚着她的背,嘴上安慰她好生养病,这突然的坐起令陛下也诧异了,手停在半空中,慢慢才缓过神来。宫里的人妃嫔多是温和顺从陛下的,那里敢有人对陛下甩脸色看哪,陛下禁不住皱眉,问她是怎的了。
“修仪是那里不舒服吗?”陛下的口气略带愠怒,不再唤她的名字,直呼位份,放下手询问她。
“妾身……妾身久病,至今还未痊愈,方才同陛下亲近,怕染给了陛下,一时为了陛下着想,竟然忘记了分寸……陛下恕罪。”少倾,姐姐才恍惚意识到自己的失仪,忙调整了脸色,将板着的脸立刻转为愧疚与不安,冲陛下施礼。
“那既然如此,朕改日再来看你吧,你仔细养病吧。”陛下拂了拂玄色金团龙绣花长袍,起身将姐姐扶起来。“为朕着想何必如此自责。”
“妾身失仪……”姐姐咬唇低声道,陛下虽然对她的举动有责怪的意思,听了她的心思责怪也消去了一半,可也不想再多逗留了,转身便离开了漪兰殿。
姐姐靠着珠帘子停留在原地,探头望着陛下远去的背影心中不觉有万分委屈和伤心涌了上来,轻纱帘子吹动着,在陛下的身后飞舞,让陛下的身影看起来愈加的朦朦胧胧了。她伸手扯了一把珠帘攥在手里,颗颗凉津津的珠子握在她的手里,手心汗湿湿的,大把的珠子握着直打滑。陛下很快便出了漪兰殿,门敞开着,仿佛他从未来过。这个人算什么丈夫,她又算哪门子妻子,她连个妾都不如。寻常人家妾都是平起平坐的,不会有如此多的等级分,这里哪,她只是一个位于中等稍下的修仪罢了。
苏清婉忍不住遥想当年,她还只是一个懵懂的少女,对爱情充满憧憬。到了该有人上面说媒的时候,她还特意偷偷去拜了月老哪,怕人看到笑话,她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去的。她的心思和愿望也实在简单,不过,却也是天下女子的心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求荣华富贵,但求能够得到一人心,同她白首不再相离。
苏清婉松开了硌的手疼的珠子,隔着帘子闭目,不愿在看清静的好似无人在的漪兰殿。回头看看现状,多是凄楚,且不说同夫君厮守,连见一面都是隔了许久,爱意怕也没有。她的心逐渐凉的犹如一捧白雪,任凭春天的暖阳如何照都无法融化,千年积冰一般冷彻。她不感叹陛下的疏远,只叹息命运弄人,偏偏让她进宫,与其同众多女人勾心斗角的分那可怜的一勺羹,情愿嫁于一个寻常的人,相亲相爱到终老。
今日靳衍还未进到漪兰殿里,在外头便听到了殿里摔砸东西的声音,以及姐姐的斥责声,她像是十分气恼,嘶吼的声调都有些沙哑了,接着就是宫女的哭泣声。她赶紧走了进去,见到一个宫女跪在地上,用袖子抹着眼泪,姐姐一只手手里拿着一个瓷器碎片,一只手拿了一个细柳条,站在那里打骂宫女。
那宫女的背后渗出了红色的血液,在碧色的净色衣衫上格外的显眼,宫女忍着痛,不敢大叫出声来,两只胳膊环绕着肩膀,抽抽嗒嗒的哭泣。
“这是怎么了?姐姐好大的气,可别气坏了身子。”她笑着走过去,地下一片摔碎的瓷片,她小心翼翼的从姐姐手里拿过来碎片,怕她握着碎片再扎到了手,姐姐也没有阻拦,任由着她拿走。
“快,还不赶紧扫了干净,放在地上惹得修仪生气,没有眼色的,还不快点。”靳衍招呼着外面吓得躲在帘子后面的宫人进来,命人赶紧把东西都清扫干净,不许留下一点渣子,免得扎到修仪。
“姐姐何必如此动怒,对身子不好的。”她扶着姐姐走到内殿,好声好气的劝着。
姐姐随着她进到内殿,一声不吭地坐在榻上,面带怒色。像是真的气的不行,姐姐向来性子柔和,从来都宫人都是怜爱的,逢年过节都是赏这赏那的,平日里也是很好的,念他们不容易,即使做错事从来未曾过分斥责过他们,更不会打骂。不知最近是怎么了,她动不动就斥责底下的人,朝着他们发火。今个更是把宫女打的出血了,怎么就如此恼了。
“她摔碎了那个送子观音!”姐姐的手“啪”地拍在桌子上面,震的手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