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头过后婉姐姐仍旧如从前那般前去太后宫里请安,亲自喂药,侍奉太后娘娘。先去那里并不是哭着喊着自己的冤屈,为自己申辩,祈求太后的怜悯,若真是这样,只怕无怜悯,反而会令太后憎恶罢了。婉姐姐首是问候太后娘娘的病情,再者便是给太后娘娘赔礼道歉,这些天因为身子的缘故没有来侍奉,未能在太后生病时尽孝道,实在该罚。绝口不提乌角疯癫事件,至少她不能自己开口提起。
“你瘦了许多。”太后娘娘听了苏修仪一番至情诚恳的话后,果然放下来了心中的防备,她大抵自己也未曾料到苏修仪会这般敦厚诚实吧。原先心里对她充满了戒备,甚至准备在苏修仪对皇后不利时对她暗里动手,现下看她的真挚的话语,太后不由得对她产生了比以往更加的好感来了。
“臣妾的身子骨算不得什么,太后的千金之躯才不能受损,瞧您,些许日子不见便又喝上药了。这断断续续的,也没有根治,终归是叫臣妾心里放心不下的。”苏修仪起身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握住太后娘娘对她伸过来的手指,心疼的望着太后,眼泪汪汪的。
“哀家是老样子,你还年轻,要好好养着。”太后握紧了她的手。“那件事你不疑心于他人吗?”太后终究是心里有些疑惑的,忍不住开口问道,太后的目光多是审视。
“臣妾有疑心过他人,既然凶手已经找到了,臣妾便满足了。但是外头传的那些风言风语的,别人传,臣妾那里能瞎传。皇后娘娘一向待臣妾甚好,臣妾记在心里的,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罢了,臣妾不糊涂,不会中了奸计去听信传闻的。”
苏修仪按着靳衍所交代的讲着,句句流露着真情实意,憨厚一些倒也无妨,只要能够消去在太后娘娘心中的疑心便是最好的。苏修仪也看清楚了她同太后娘娘的情感,有的时候薄的如同窗纸,一捅便破了。然而她怎么敢去戳破那张纸哪,实在是没有多大的资本,忍一时风平浪静,况且在这里可不就得忍着才能存活下去吗?
如此日子过的倒也平静,终于可以过几天安安静静的日子了,陆才人这几日倒是常常来揽月殿里,陪靳衍说说话,同她一块绣花,赏诗词与插花瓶。她也真是活泼可爱的人,爱说说笑笑的,露齿爽朗笑,也不多拘礼,童真可贵。
同陛下也见了几面,她虽入宫早,却也是个崭新的,未曾得宠的。陛下见她时如梦醒来一般,仿佛这才恍惚想起了有这么一个人,一个自己选秀时,看着长的清丽多姿,是个可人的,便收入后宫。然而选秀的人众多,得陛下青睐的更不少,其中比她娇好的不乏多人,她很快便被那些个环肥燕瘦给淹没了,默默的守在后面了。
这一日里靳衍亲手做了桂花糕给陛下品尝,手艺模样虽说不如御厨精致,只是这情意难得,有了这一份浓浓的情意在里面,无论吃何样的点心皆是别有一番滋味了。
天气正好的,回廊的转折处有一个小亭子,靳衍同陛下坐在红竹椅上,周围多是花树围绕着,将阳光挡在了绿叶上面,只有细微处漏出细细的光柱出来。满园的花香沁人心脾,更有这花草茶的气味,嚼完满口的桂花糕,再喝一口桂花茶,实在满足。
“衍衍做的桂花糕很合胃口。”陛下塞了一口在嘴里称赞道。
“陛下不嫌弃才好,臣妾做的那里能够比得上那御厨哪,雕虫小技,能够让陛下垫垫肚子罢了。”她端茶杯嫣然笑了笑。
“衍衍总是谦虚哦。”陛下勾起手指,在她的脸上轻刮了刮。
“臣妾见陛下总是繁忙,能够做点陛下喜欢的,是臣妾应尽的份内的事。”说着双手又奉上了一杯茶。
“皇后的事情你有何要同朕讲的吗?”陛下仍旧没有停下手里的桂花糕,依然自顾的吃着,并没有看向她,声音淡淡的,似是不经意间的询问。
“臣妾惶恐。”听了陛下的话她先是一愣,而后赶忙起身跪下。“皇后娘娘乃是一国之母,贤良淑德,母仪天下。臣妾对此事不敢有任何议论,陛下决定的事情便是最公平公正的,臣妾只相信陛下,至于别的,臣妾不敢有半分他想,还请陛下明鉴。”
“难道你对此事无半分怨言?无半分质疑吗?”陛下侧过身子,手里端着一杯茶,那茶还在冒着热气,腾腾的白色烟气在升起。他并没有让她及时站起来,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跪在地上的靳衍再次咄咄追问。
“要说无半分怨言,那多是虚假的,姐姐受了如此天大的委屈,险些疯癫,事情却这样草草收场,任谁心中都会有些憋屈。然而此事已然这般了,臣妾只相信是那奴才胆大包天,皇后娘娘一向是端庄贤良,断断不会如此的。更何况,此事陛下已经做主了,臣妾别的不信,只相信陛下。只知道陛下曾经答应臣妾不负臣妾的,臣妾一直铭记在心,心里最清楚陛下是臣妾的依靠,臣妾只信赖陛下的。”越说越是让人动容,陛下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逐渐露出欣慰。陛下对此事的解决结果很是心虚,才要问问她对自己的处理有何怨言,即使有也不能说出来,只能让他觉得你有些许怨言,却也全然相信他,理解他,绝不可有何非议。
“你能这样懂事,朕很是欣慰的。”他腾出一只手,挽起了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靳衍起身后只是笑而不语。
“若是后宫之人都能像你这般懂事体贴朕,那朕就省心多了。”他叹息道。
靳衍的脸上一直都露出微微的笑容,心里的难受却泛滥如水了,她怎会没有怨言,可那有何用。眼前的人终究是要顾及太后的颜面的,只要有太后在,即使皇后做了天大的错事,都可以被原谅的,太后那棵大树,始终会罩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