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繁忙的政事告了一断落,十五那日在承乾殿设了家宴,叫上了宫里的所有妃嫔参加。
歌姬的嗓音如娇莺初啭,微风振萧,乐曲恬静中声声优雅似阳春白雪。舞姬手执孔雀羽扇,松散轻薄的舞衣带着香风舞动,发髻银铃清脆婉转入耳,像极了群花绽放摇曳舞风。
菜肴美味,酒亦是醇香甘甜的,有桂花酿,菊花酒,留着清歌妙舞众人举杯相邀。靳衍也高兴,就多喝了几杯,她的酒量不错,喝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吃些菜压压酒劲。本来脸上才浮起了红晕,被从窗户徐徐吹过了的带着微凉的风给吹走了一大半,恰巧她坐在迎风处,更是想要贪杯了。
“嘉贵仪没来,她的伤还是不见好吗?”陛下席间忽然想起了她随口一问。
“回陛下,也不知怎的了,从前都是很快就好了,这次似乎严重些,臣妾听御医说一直都有些严重,需要长时间治疗了。不过这是打小的病,想来不会有大碍,让御医配些上好的药,每日按时用就是了。”皇后娘娘回道。
“哦,那就吩咐让她好生养着吧,不要多出门了,免得再碰到猫,吩咐养猫的妃嫔们看好自己的猫,免得惹出什么乱子了。”陛下望着皇后嘱咐,目光随后被舞姬的舞姿吸引住。
“臣妾遵旨,那两只畜牲没有找到。猫有灵性,宫里喜爱养猫的人许多,臣妾我喜欢,妃嫔也爱养的。人之常情,还请陛下莫要怪罪。”皇后娘娘端正坐着,柔声细语。
“朕知道,朕也瞧着猫很有灵性,找不到就算了,畜牲而已,省的为了找两只畜牲就闹得满宫不宁静的。吩咐她们管好自己的猫,不要惹麻烦就好了。”陛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全然不在皇后娘娘身上。
“臣妾替那些嫔妃谢过陛下。”皇后娘娘福了福身子。
“陛下,陛下……”正在看的欣悦时,季桑突然从对面走那么陛下身边,略带焦急的模样。
“怎么了?”陛下问。
“嘉贵仪宫里的宫女来汇报陛下,贵仪在宫里想不开,要自尽,手腕都隔开了,流了血。陛下要不要去看看哪?”季桑心平气和的讲,方才的急躁一瞬即逝,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怕不过是嘉贵仪气不过,才使性子,想要把陛下请过去罢了。
“她怎么这么糊涂?好端端的,闹甚幺蛾子。”陛下蹙眉道,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才得空偷闲,就闹了一出子,不让他省心。
“怕是贵仪的伤,再加上整日烦闷的待在屋里,陛下也知道贵仪爱热闹,不是个爱在屋里待着的人。”季桑笑着好声讲。
“她喜欢热闹还不来这里凑凑,非要将自己关在寝殿里,她怕疼,就是任性,那伤口估计割的不大。去着人请了她过来,这里热闹,一同欣赏舞曲,给她散散心。”陛下安排季桑立刻去做。
“是陛下。”季桑遵命,垂手告退。
不过多时,嘉贵仪从承乾殿门口就进来了,她今日穿着打扮难得的素净。一身淡青色暗花齐胸襦裙,外穿银色银丝团花长衣,面上罩了白色的长纱巾,垂到腰间,头上也遮住了,只露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有些红,几根血丝蜿蜒趴在上面。
她一进来承乾殿并没有落座,而是直接奔了陛下边上去,向陛下请安。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她跪地请安。
“你起来吧,身上有伤就不必行礼了,今个热闹你好端端的不要做傻事,没事就好,入座赏歌舞吧。”陛下怜惜她身上的伤情,又见她蒙面不肯见人,一双眼睛愈要挤出眼泪来,也不忍心再过多苛责她。
“多谢陛下了。”她俯身行礼,仍旧跪在地上,不见一点要起来的意思。
“怎的?”陛下将目光从歌姬的身上挪开,似乎是不经意的瞥了她一眼,看她跪在地上,不见起来,便问。
“请陛下为臣妾做主啊,臣妾本来有伤不宜见人的,可是臣妾不甘心被人陷害,又无奈没有办法,所以一时想不开就做了傻事。臣妾罪该万死,可是,臣妾恳求陛下做主啊。”说着她凄凄然的哭了起来了,用手不停地去沾眼泪,生怕浸湿了面纱。
“哦?谁害你了?”陛下疑惑的皱眉,转身用她。
“臣妾的伤,定是有人指使那猫来扑臣妾,臣妾才会这样的。之前即使再严重也不出多少时日就好,如今臣妾的伤越发的厉害了。”她用手隔着面纱捂着脸,低头伤心不已。
“猫而已,怎么会独独害你?”陛下脸上不耐烦。
“不然它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那里,又如何要扑臣妾哪?”说着她凄凄的哭出声来,同歌舞声相互交织,她的声音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宫中多有人养猫,猫生性顽劣,扑个人倒也寻常,嘉贵仪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着才是,莫要再想不开了。”皇后娘娘开口规劝,她笑容和蔼。
“皇后娘娘,此事怎么能够就这么了结了哪?还请陛下为臣妾做主啊,您不知道我的伤,我总觉得不会如此简单的,陛下、皇后娘娘,您看。”
嘉贵仪哭着把手上裹着的手帕扯下来,缓缓地拿下脸上的面纱,撸起袖子抬起来给陛下瞧。乍一看到她的脸,触目惊心,只见到她的脸上尽是斑斑块块的青紫溃烂的伤疤,肿得老高,涂了药之后显得狰狞不堪入目了。尤其是被猫抓过的侧脸处,肿得像是在上面添了一块肉,皮肤烂开了,药已经被血水浸透了。
“你……这……怎么能……”陛下望着她的脸,神色诧异,惊的不知如何安慰是好。
“啊呦!这,好好的,上次也不至于如此啊!”皇后娘娘脸色一变,惊错不已,忙用帕子掩住自己的唇,盯着她的脸不忍道。“御医怎么治的?去把御医叫过来。”
“臣妾按时用药,从来也不敢马虎,可是奈何它越来越严重了。”她垂下头,不敢再望向陛下。
“那怎么不好?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陛下颇为怜惜的关切问。他极不痛快地摆手让舞姬停下来,厉声斥责他们。“都都朕下去!”
舞曲嘎然而止,众人忙跪着匆匆退下去了,一时之间,殿里骤然寂静,这突然的宁静衬得嘉贵仪的哭泣声悠悠的传遍了整个大殿,在殿里来来回回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