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了,都入睡了,寂静无声地让人心如猫爪,月光透过窗户的破烂处漏了出来,泄在地上。多么朦胧的月光,宛如银色的浮尘,明明躺在手心里,却怎么都抓不到。
她睡不着,每个关节都在疼痛,软弱无力地躺在床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双腿跪的时间太久,红肿到不能弯曲,走路都是艰难无比的。仗责的时候打在她的后背上,痛的像是肋骨断了几根,直到她吐出鲜血为止。
腿上和胳膊上到处皆是细柳条沾湿了打的痕迹,肿得厉害,有许多处已经被打破了,衣服粘着血液沾在伤口上,连脱衣服都痛的让她咬牙咧齿。索性直接躺着不动了,闭上眼睛却也痛的睡不着。
“清婉姐,清婉姐……你睡了吗?”正想着听到窗口处有人喊她,正是尔岚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她忍痛问。
“我听说你被打了,那月桂姑姑当真是个凶煞,她就喜欢干受人钱财,替人做坏事的。我都听说了,那些主子的衣裳都是有人专门浣洗,你向来都是洗的宫人们的,那里会是你弄烂的,她就是存心跟你过不去的。”她小声地不满意的嘟囔着,手从窗户的破洞那里伸进来。“你还没有吃饭吧,我偷偷给你带了两个花卷,你快起来拿着吃吧。”
“谢谢你了,尔岚。”看到尔岚对自个这样关心,她心头感动的涌上一股暖流,眼泪也跟着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们把门锁上了,还说不给你吃饭,月桂这个婆娘是要人死啊,你放心,我每天晚上都会给你送饭的。偷偷地,摸摸的,半夜哈。”她嘻嘻的低笑两声。
“你回去吧,我不吃了。”她吞了一口泪水,呜咽着说。
“那怎么行,她们是不是打的太严重了,你起不来了,我看她们把你太进来的。”尔岚忽然想起了,紧张道。
“是哪,起不来了,你回去吧,我怕是过不了了,不能连累了你。”炙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耳朵里。
“不行啊,我得给你找郎中去,清婉姐,你之前是修仪,一定认识别的嫔妃,我帮你去找她们去。”说着,她把手从窗户里缩回去。
“不必了…………”她还未讲完,尔岚早已跑得老远了。
自从那日她邀尔岚与她同睡之后,二人的关系便近了许多,尔岚性子耿直,虽说是个急性子,躁脾气的,却也心底善良。两人相互帮衬着,照应着,苏清婉许多事情也是她教的。也算是有个依靠,她还想着,若是有机会出去了,就一定把她带出去,如今怕是难了。
尔岚去了靳衍处,都这个时候了,守夜的都睡着了,被她叫醒了很是冒火,嚷嚷着叫她赶紧有人。等她一说是苏修仪让她找的,守夜的赶紧就去里面禀报了。
尔岚一直都在冷夏宫,从来也为踏足过娘娘们的寝殿,刚进到揽月殿里时看到屋里素雅精致的装潢心中直艳羡。跟着杜蘅进了内殿,屋里的金麒麟香炉焚着安神的香,她不由得深呼吸。穿过一层层的珠帘和青纱帐,朝里一个八面山水墨画屏风,侧边的贵妃榻上坐了一位聘婷秀雅的主子。身着桂花黄净色寝衣,发丝松散在肩上,月容上多愁容。
“这位是懿昭仪。”杜蘅笑着引荐道。
“奴婢见过懿昭仪。”她慌忙跪下来。
“你且起来,坐在边上吧。”靳衍轻笑道。“你说你认识苏清婉,她让你来的吗?”
“我自个要来的。”她倒也不怕生,望着靳衍讲。“清婉姐……苏修仪她被月桂姑姑打了,打的卧床不起了,不许吃饭,不许看病的。我怕她熬不过去,我怕她会死,所以就自作主张想请你帮帮忙,您不是她的妹妹吗?想来一定会救的。”
“当真吗?你是她什么人?”靳衍见她言语之间对姐姐很是关切,但又疑心。
“我只是她的朋友,住在一个院子,昭仪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看。”她抿着嘴露出一丝不悦,心里怪罪靳衍或许不能帮忙,都这个时候了还质疑自己的话。
“怎么回事?来龙去脉细细告诉我。”靳衍忍住胸口掀起的砰然大怒,切齿痛恨,无奈的深吸一口气。
“月桂姑姑诬陷清婉姐洗破了主子的衣裳,就捆了她打了,将她好打了一顿。我偷偷地给她送饭,都没有力气下床拿了,你可得救救她,不然恐怕她就性命垂危了。”讲着,讲着她眼中泛起了泪花,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多谢你昭仪婉姐姐,这样,让杜蘅姐给你拿了药材和银两,你现在回去。”她听了之后心里难以言喻的沉重,起身让烟竹现在就去库里拿东西。“对了,那破了的衣服是谁的?”
“奴婢听月桂边骂边说,是婧婕妤的。”她如实回答,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问。
送走了尔岚后她捏着手里的金簪子,低声吼着,朝着木桌子狠狠地用力扎了进去,锋利的簪子尖子直直地扎到了木头里面,竖立在桌面上。
“昭仪息怒,奴婢会想办法,照料苏修仪的。”杜蘅拿了靳衍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查看,食指被金簪子上的镂空金叶给刮了一个小口子,现在正汩汩地往外淌血。
“我竟无能到这种地步,任由那群狗胆的奴才来欺辱姐姐,我真是没用,她们就这么把姐姐给害了。”靳衍的手拍在桌子上,她随手将桌子上的茉莉花推到在地上。“谁放进来的,来人哪,给我扔了。”
“定是新来的宫女,怎么不懂事,把茉莉给放了进来,奴婢明一早就罚了他们。”杜蘅掏出丝帕按在靳衍手指的伤口处,那血一个劲的在流淌,很快将丝帕浸湿了一小块,宛如一块血石。
“昭仪莫要自责,嘉贵仪受到了惩罚,昭仪为苏修仪做了许多事情了,莫要这般自责。”杜蘅蹙眉看着她大发雷霆地怪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放任自己随意释放感情,她向来都过分压抑自己的情感的。
“杜蘅……”靳衍示意杜蘅朝自己身边来,她在杜蘅的耳边顿了顿,重重闭上双眼耳语。
“奴婢明天就去办。”杜蘅听过之后点点头,去外殿的抽屉里那金创药。
“告诉婧婕妤,我要的是那人的命,她若是肯帮,那嘉贵仪的位置就是她的了,我知道她并不稀罕。但若是不帮就是与本宫作对!”珠帘后响起靳衍怒不可遏的声音,她吼得声破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