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晋宫春:后妃升职记 > 第一百零八十八章:却道原是故人来
    揽月殿距离最近处的湖边有一个凉亭,只是挨着的湖边早就开败了荷花不见,只剩下暗淡绿色的荷叶漂浮在水面上,经日头一晒,愈加打蔫了。湖风迎面吹过来,仍错觉有荷花的清香,待细细闻来,便又不见了。两边的芦苇开了白色的花,厚厚的一层浮在岸边上,经清风吹过,窈窈曳曳的,似穿了白色舞裙的美人。远处看去,被一层金色的阳光笼罩着,有几分朦朦胧胧地醉意,看的人直恍惚。

    “昭仪所居住的揽月殿距离此处最近,然而荷花已经到了开败的季节了,若想赏看只能到湖心亭去了。”李湛的声音在身后毫无征兆的,突兀地响起了,语调比从前多了一份柔和,一如既往的轻松闲逸姿态。他的脸上浮现出如同春风拂面般俊逸恬静的浅笑,只是这一抹浅笑多了份沉稳,多了份惆怅。阿湛他身着浅青色净面广袖长袍,屹立在回廊的扶手边,身后是洁白的芦苇在飘荡,在他的出现后周遭愈加的静谧了。靳衍缓缓地转过身子去看他,阔别许久未见,他有些轻减了,衣裳松了些。她只觉得这样静静地望着他,仿佛前世他们在长广候府里时的日子,那段不幸的婚姻。

    “许久未见侯爷了,侯爷仍旧如从前一般风雅。”少倾,靳衍才恍然如梦的从默然无声的眺望中清醒过来,站起来朝李湛行礼。身边的烟竹和杜蘅知趣的退下,去凉亭的右入口看着过往的人。

    “昭仪仿佛被磨的圆了许多,从前那些棱角都不见了。”靳衍扫过了他的眼眸,如两汪井水般沉寂。他亦是将她从上到下的打量着,目光逐渐有凄凉之色涌现出来。

    “时间总是最好的工匠,能够把所有的糟粕打磨掉,使其变得更加容易镶嵌在该镶嵌的地方上。有时棱角太多,毛毛躁躁的,毫无筹谋,反而一无用处,倒不如圆润的,能够镶嵌的更好。收敛起了锋芒,并不代表消失了。”靳衍看着他含笑道,心里亦是明白他所指,自己先前的直接强悍的性格不见了,变成了一个温文无光的人。

    “天然才是最好的,只可惜了,宝石要想镶在王冠上总要如此打磨的。”他淡淡含笑,两眼从未在她身上挪开了去。跨步走过来,坐在她的对面,自顾自的斟茶。

    “侯爷怎么有空来了?”靳衍闻到他的身上有淡淡的丁香花的味道,只觉得极好闻,清远的幽香。

    “中秋节,母后留我在宫中长住。几个月未见到昭仪了,上次一见还是在端午的家宴上,我坐在对面,昭仪远远的坐着,默默地吃酒。”说起来上次的相见,他颇有感触似的,眼神飘忽在外。

    “侯爷瘦了,天气渐凉了,侯爷保重好身子。”靳衍端起手边的茶,品了一口。

    “我向来懒散惯了的,到处东奔西走地游历河川,不拘这些。倒是昭仪瘦了不少,脸色发白。也在情理之中,苏修仪出了这档子事情,你那里有心情管自个,一心扑在了她的事情上。委屈你了,你且放心,我已经托人参了嘉贵仪父亲几本,很快她宫外的依靠就会倒的。”他淡淡说出口来,这些私密的事情他怎么会晓得,他如何这般细心的去让人留意这些,他又怎么会如此周全的为她着想,去参了嘉贵仪的父亲。

    “多谢侯爷,侯爷果然睿智。”靳衍心中一震,怔了怔,好似有人在她的心口揉开了暖暖的棉花,带着悠远的花香,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些什么。于是,连感激的话也要好一会才张口说出来。

    “你比以往沉稳内敛了许多,将锋芒收敛起来,必要时再展现。苦了你了。”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宛如外面的日头,暖暖的,带着光斑撒在身上,温暖人心。

    “我想要活下去,不止如此,更要护着别的人,必须如此,或许令侯爷失望了。我竟然沦落的如此世俗,可是,不这样,我亦是极难以生存下去的。”她的口气中有一点急了,不知为何就是想要向李湛道清楚,讲明白,自己不得不这么做,她并不是无缘无故地去害人的。为何如此焦急的解释?为何想要迫不得已的知道自己并非变得坏的不可救药。不知怎的,竟然这般在乎自己在他眼中的样子。

    “衍儿,我知道你亦有自己的难处的,总会有许多的迫不得已,何况是帝王家族,想要活下去,怎么能不狠心,没有狠心那里来的活下去的资格。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尽我所能去协助你的。”他的眉毛拧了拧,脸上虽然笑容依旧,眼中却泛出了一抹无法掩饰的悲凉。

    “能有侯爷这番话,我感激不尽。”她故意舍去妾身二字,用“我”来着重代替。她不敢抬眼与他对望,只觉得握着杯子的手不知何时这样的冰凉,凉的仿佛握是寒冬腊月,然而眼下仍是炎炎的夏日。

    他温文尔雅的语气中满是关切,不再向以往那样的急躁,对她充满了逼迫。如今李湛压抑着自己心底强烈的情愫,不再对她热烈倾诉,不再要她表任何态。他知道无论说什么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她是自己的皇嫂,亲哥哥当今陛下的宠妃,他们直接何止是隔了宫墙这一道沟壑,而是隔了一条深不见底,辽阔无边的江河,永远无法跨越。怎么能在增加她的负荷,他选择了不再说,这那样默默无声地给予她最大的帮助。

    少倾,她终于无法忍受这沉默带来的如猫抓般的躁动不安,以及心中所涌起的哀痛,像是一层生锈了的生铁般陈旧,散发着一股子血腥味。心中一软,有盈盈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只那么一刻,她又赶紧眨着眼睛想要把眼泪咽回去,不想越是如此,越是不断淌下来。

    李湛无声不言语,只伸出手,搂着宽宽广袖,手中握着雪白的手帕,轻柔地在她的脸颊上,眼角上擦拭着。那股子丁香花的味道更浓了,仿佛有一朵朵丁香花拂过她的面颊,如此的清幽香味,在鼻尖萦绕着。

    丁香如此苦相思的花,李湛犹如丁香花一般的颜色,忧虑的色彩中有一星的哀伤,像极了人在无望时所发出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