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小憩片刻,陛下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他的身上沾染了自己的胭脂香味,那是因为怕伤了胎儿秘制的胭脂,味道仅仅是淡淡的清香,宛如春日里的桃花簇簇,乍一闻起很是沁人心脾。
她斜倚在陛下身边躺下,云锦的绸缎十分的光滑柔软,触到肌肤上使人愈加犯困,屋内并未焚香,只是用御花苑里培育出的花和新鲜瓜果摆在寝殿内,殿中只余清甜的果香。
隔着桃红色织金和合二向轻纱的床帘去看外头,午后从轩窗斜进来的阳光变得分外的柔和,宛如傍晚时分刚刚点上的灯光的光景,让人徒生错觉。
陛下睡得很熟,他忙着操持朝政,有时常常殷勤忙碌到点灯半夜,他是个十分辛勤的帝君。她悄悄地伸出手去轻拂他的脸颊,清晰明朗的轮廓,狭长明亮有神的眼眸,薄薄的嘴唇,高挺的鼻梁带着一股子傲气,富有勃气的剑眉此刻因沉睡松弛着。他就这么安静的沉睡,与她同枕相拥而眠,温和的气息打到她的手背上,周遭一片寂静,显得他的呼气分外清楚。
这一刻看似美好岁月静好的时光,其中蛰伏的危机正在一步步的逼近,无论他现在有多么的深情,假若有人像害姐姐那样害自己,陛下定不会心慈手软,他手中的权利掌握着她的生死大权。旁人利用这权利可以蒙蔽陛下,借他的手去杀了要除去的人,那么她为求自保也可以效仿,她深深地清楚其中的无情。
他的眉毛蹙了蹙,睁开惺忪睡眼恰好看到自己正在端望他,不由得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你怎的一直都盯着朕的脸看?”陛下笑吟吟的问。
“陛下剑眉星眼,貌胜潘安,臣妾自然时刻想要看着。”她媚笑道。
“不知何时小妮子竟学的如此油嘴滑舌了呢,反倒夸起朕的容貌起来了,当真稀罕,你还极少夸朕长的好看。”陛下伸手在她的脸上捏了捏,笑意愈来愈浓。想来这夸人的话陛下很是受用,妃嫔们大多都是夸赞陛下皇威的,这样细致称赞容貌是极少的。
“啧啧……陛下不嫌羞。”她忙莞尔笑着挣开了陛下的手。
起身后不多时外头的季桑公公来报了,说是午膳过后便已经审问清楚了,也有了结果,只是陛下睡着没有及时禀报。
“怎么说?”陛下问。
“嘉贵仪身边一个叫婉儿的贴身宫女给弄来的,但是却说不知道嘉贵仪是用来自尽的。”季桑公公垂首回道。
“不知道,她傻吗?让她拿便真的去拿,不知道去及时禀报皇后娘娘定夺。就目前她那副整天哭闹的样子,嘉贵仪不是拿来自尽还能拿来做什么!这样的蠢奴才要来何用?直接杖毙即可。”陛下转头冷冷道。此时陛下正在处理政务,自从靳衍有孕后陛下待她尤为的亲厚,之前处理奏折的桌子都不许她多靠近。如今已然默许可以上前研磨了。
“陛下息怒,那宫女说是很久之前拿的了,不知晓贵仪会拿来自尽,推脱着和自己无半点关系,自己只是拿了砒石毒,并不知道嘉贵仪要用来自尽。”季桑公公一向干脆,今个说话却也犹犹豫豫的,总是一副说了一半的样子,吞吞吐吐的。
靳衍看季桑总管公公像是没有说完经过,心中不免急躁,面上却也不好催促,只停下手中研磨的动作,抬头笑着问他。“很久之前了,啊!莫非是嘉贵仪她伤着脸后一早就要寻死了吗?竟不想她真的那般烈,犹豫了许久还是自尽了。”
“既然她已经存了死心,那朕便成全她,她如今失德失形,一人便闹得后宫不得安宁也实在没有必要再待在她的宫殿里去了。若是她一心想死,那朕大可恩赐她死。”陛下停住了手中的笔,抬眼望着负手而立的季桑,提高声音,腔调中尽是三丈怒火。显然纵使嘉贵仪之前多么讨得陛下欢心,如今这几个月的折腾,已经将陛下对她的爱意和怜悯消耗殆尽了。如今连一丝的可怜也化作了赐死的恩典,靳衍不禁在心中大笑。
“陛下,那宫女说并不是在贵仪伤着了之后拿的,而是在贵仪身体康健的时候拿的。”季桑公公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承乾殿的首领太监,又是统领众太监的总管,他的服色是偏暗红色,织金白鹤彩绣的广袖内监装。多年的宫廷生活已经将他磨的圆滑无比,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仍旧不肯一口气交代了全部,只一点点的透漏,等着陛下亲自询问他,省的显得他多殷勤似的,得罪了人。
“她好好的拿砒石做什么?”陛下侧首问道,大为疑惑。
“还请陛下息怒,那砒石一事于苏清婉有关。”说到这里,季桑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转而严肃的垂首。
“怎么会和姐姐有关呢?季桑公公,此事当真吗?”靳衍颔首,露出一抹疑问的浅笑,死死地盯着他。“陛下既然此事与臣妾的姐姐有关,背后究竟是何原因,不得不细细的审问了。”
“嗯,的确如此,朕也觉得蹊跷。”陛下听到之后合上了奏折,饶有兴趣道。
“季桑公公,可有再审问吗?有的话你一并说于陛下听。”靳衍仰首含了一缕意味深长的笑凝视着季桑公公。
“是,娘娘,起初宫女不肯说,后来因为牵扯到华阳妃娘娘的姐姐,事关重大,不得不审问,便动用了刑法。这一用刑,宫女嘴里吐出了不少东西。”讲此处他顿了顿,靳衍见状对他弯唇一笑,他回以恭敬的笑容立刻继续道。“宫女的供词说嘉贵仪指使她在去旧殿之前拿了砒石,又因为搬迁旧殿时,来回挪动东西人多混乱,宫女趁着混乱在蓉充容的膳食里下了砒石的毒,又将一些砒石藏在了苏修仪新搬的宫殿里。如此后面的便是蓉充容中毒小产,苏清婉被打入了冷宫。还请华阳妃娘娘切勿动怒,保重身体和皇子重要。”当着靳衍的面喊已经被打入冷宫,褫夺封号和位份的姐姐为修仪,季桑公公果然是个很圆滑的人。靳衍心里清楚令妃在宫中势力滔天,自己一时无法将她扳倒,季桑公公自然对令妃更为偏袒一些,她看的出来。可是,季桑公公何等聪慧,又那里肯得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