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倾,殿内无人言语,只有叶青低低的啜泣,皇后娘娘的神色诧异不已,望了望她,旋机扭头看着陛下。令妃暗暗的深吸一口气,眼珠滴溜溜地打转,恍然不安的神色难以掩饰,她微微垂下头,翻眼偷窥了一眼陛下的脸色。
“现有两个人的供词,不想事实居然是这样的错综复杂,好一个李芙柔,这毒妇怎的还没有给朕带来,朕要当面问问她,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愚弄朕。”陛下握着她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忿忿道。“看来朕的确错怪了清婉。”
“陛下能够替姐姐洗清冤屈,姐姐受的委屈都算不得什么,恳求陛下替姐姐平冤。”靳衍的手被陛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由于气愤,他将她的手握的很紧,不由得令她吃痛。
事情败露了,嘉贵仪想来已经得到了消息,才故意拖延着,迟迟不愿意跟着过来,一味的磨磨蹭蹭地妆扮,修饰容妆。她知晓怕是最后一遭觐见陛下了,自然要精心打扮了。
进殿时她还十分的虚弱,却硬撑着不许人搀扶,来到了靳衍的宫殿里,跪在地上行礼。她身穿娟纱金丝绣花裙,云髻高耸,发间簪八宝翡翠菊钗,侧插金丝八宝攒珠钗镂空兰花珠钗,珠光越是鲜艳,衬得她这个人越是萎靡不振。她的伤疤祛除不掉了,她自己自然不希望任何人看到,便用雪白色的纱巾蒙面,不再示人。
“叶青和你的贴身宫女婉儿都已经招供了,是你指使她们陷害苏清婉的,事到如今,你有什么话要说吗?”陛下厌恶的望着她。
“既然陛下都知道了,又何必要来问臣妾,想来臣妾容貌已毁,陛下也不愿再见到臣妾了,对臣妾也是嫌弃至极了。臣妾真傻,竟然对陛下存了妄想,以为陛下会爱护臣妾一辈子,原来,原来,不过是一番空想罢了。后宫女子众多,陛下四处留情,怎么会在意臣妾呢……呵呵,呵呵!”她似发癫似的,用手掩住嘴唇放声冷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放肆,嫉妒乃妃嫔失德之行,你害人在先,毁容怕是上天对你的惩罚罢了。既然有罪,你不脱簪请罪,还妆扮的如此艳丽,当真是泯灭良心。亏的朕宠了你这么久,不想却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罢了。”陛下只望了她一眼发狂的样子,便不愿在看,语气里尽是鄙弃之意。
“陛下喜欢的是妃嫔的美貌,若是阖宫的妃子们个个朴素如农妇,你怕也是不会喜欢了吧。陛下为何要怪罪臣妾奢华虚荣,不应该自省,自己偏偏爱华丽的美人,对宠爱过的妃子变丑就厌弃,这难道不是负心人所为的吗?陛下乃是天下最大的负心人,臣妾无罪!犯下的错,也是陛下逼得。”嘉贵仪李芙柔朝着陛下呵斥着,指责陛下的种种罪过,宽大的彩绣广袖挥舞着,像一只逆风而行的蝴蝶,自知命不久矣,也无所畏惧。是了,嘉贵仪固然可恨,可是她比在坐的女子都要勇敢无畏,她敢当面指出陛下的负心,陛下的薄情寡义,让陛下所谓的后宫佳丽三千,成了他负心铁证。
李芙柔的话让原本喧闹的殿里,霎时间又恢复了平静,陛下的怒火被激到了极点。她说的很对,恰恰刺中了陛下的心虚,然而陛下是皇帝,他绝不会轻易承认这一点,更不能承认,他只认为这一切的负心都是理所当然的。
“后宫妃嫔众多是为了皇家开枝散叶,岂能容你胡言乱语,疯言疯语指责,本宫看嘉贵仪莫不是疯癫了。”皇后娘娘及时站出来替陛下解围,她伸出带着鎏金烧蓝翠玉护甲指着嘉贵仪怒斥。
“呵!”嘉婕妤不以为然,对皇后娘娘所说的话嗤之以鼻。“皇后娘娘敢说,你不嫉妒得宠的妃嫔吗?是!我是害了蓉充容,又嫁祸给苏清婉。那又如何?我的行为,比起皇后娘娘您做的伤天害理的坏事,简直不值一提。您自己害死了多少妃嫔肚子里的孩子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敢说华阳妃在宴会上被宫女倒毒酒,杨淑妃她是清白的,你敢说两年前刘美人的孩子无故早产,生出妖孽,你是不知情的吗?啊!那不就是你亲手做的事吗?你整日伪装的贤惠懂事,顶着一张面具,私底下背着陛下干了多少害人的事情,你自己没有儿子,就不允许别人的儿子出生。杨淑妃有你这样的姐姐也是罪过,只怕那天你会夺走杨淑妃的儿子,然后杀了她。”她冲着皇后嘶声怒吼,怒目圆瞪,逼视着皇后娘娘。“若我是毒妇,皇后娘娘便是天底下最不可饶恕的毒妇,最该千刀万剐的女人!”
“混账东西,本宫看你已经疯癫了,来人哪,莫要让她在这里乱咬人了,拉下去,打入冷宫。”皇后被李芙柔的一番言论惹得怒火中烧,然而她不能当着陛下的面发作,只能竭力的隐忍,握着护甲的手心被刺出了血,顺着她的手背染到袖子上。她脸色苍白如灰,心乱如麻,然而她只能拼死去掩饰自己的亏心,对嘉贵仪的话矢口否认。
令妃一直坐在旁边,微微垂首,不发表任何言论,即使李芙柔对皇后的指征让人大快人心,可苦于无证据,只能当作是疯话一番而已。令妃并没有幸灾乐祸,她只怕李芙柔一时半刻抛开所有,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给供出来。到那时牵连出一大串的案件出来,自己怕是难逃嫌疑,被陛下疑心,被陛下冷落。
“慢着。”陛下冷声示意皇后停下。
皇后闻声怔住了,愣在了原地,良久,才敢转身,跪倒在地上,仍旧波澜平静,未流露出惊慌失措,愤怒也被她自己硬生生地压在了心里。
“陛下责罚,臣妾有罪,未能够教导好嫔妃,使其失德失仪,妒恨有孕得宠妃嫔,将其谋害。臣妾管束后廷不周,还请陛下降罪。”说罢,皇后娘娘冲陛下伏地叩首请罪。
皇后娘娘事先认错请罪,几句话就将嘉贵仪所言辩解成了李芙柔自己妒恨疯魔,胡言乱语。不过,嘉贵仪既然敢说,必然有缘故,即使皇后娘娘在此刻显得多么无辜,一个被李芙柔含血喷人的对象。可是,李芙柔说了,所有人都听到了,就铁定会进心,陛下入耳就会起疑。
陛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死死地盯着皇后的后脑勺,发髻上簪的翠玉宝钗闪着盈光,在此时变得极其刺眼。然而陛下的目光异常的锋利,宛如一把匕首,非要在她的发髻上剜开不可。